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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蹤師:松林少年的追尋【Tracker School創校40週年紀念版】(三版)

The Search

作者:湯姆.布朗

譯者:達娃

出版品牌:野人文化

出版日期:2018-12-26

產品編號:9789863843306

定價 $340/折扣1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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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簡介
  • 譯者簡介
  • 書摘
  • 詳細資料

每一個足跡的背後,是人生真相!

從追蹤師的視野與胸襟,看見真實的自己,重獲新生!

每個人不同年齡

都能在這裡找到面對世界的力量與能量!

 

  當83歲的印第安祖父「潛近狼」(Stalking Wolf),遇到了8歲的湯姆(本書作者),潛近狼就知道這個男孩是他的傳人,在他人生最後歲月中,必須將一生的知識與技能,以及阿帕契族千年文化的精髓,全部傳授給湯姆,由湯姆繼續將這古老的生命智慧發揚光大,廣為傳授,並運用在現代社會中。

  10年之中,每星期超過60小時在森林中學習,是湯姆的人生體驗先修課。

  18歲之後,他面對真實社會接踵而至的難題,

  每一次困惑與掙扎,耳邊總會響起潛近狼的話語:

  「生命中真正的追尋,是生活在大地的哲學中。」

  「無法用看的,就用感覺的。」

  「努力使韻律流暢,一如雨滴與樹葉間的流動。」

  「有時候你必須回去,才能知道在路的盡頭之外,會發生什麼」

  「找到自己,找到你的根。這裡沒有任何神祕學、魔術或宗教存在。只有對單純真相的理解。

  「若缺少了奮鬥,生命就失去意義;當無路可退時,就與世界正面相迎吧!」

  15湯姆.布朗真實而傳奇的故事,面對15個人生課題──迷惘、恐懼、愛情、死亡、悲傷、傾聽、家人、未來……,無不傳遞著阿帕契族古老且流傳已久的人生哲理,為我們開啟一條通往靈性自然世界的美麗路徑。

 

 

【追蹤師系列,共兩冊】

  ▍真實版《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少年小樹之歌》《巫士唐望的世界》並稱印第安心靈三部曲

 

  在這個時代裡,我們該如何看待【追蹤師】?

  你可以當作奇幻小說,雖然它是真人實事;

  也不妨當勵志散文,因為它富含智慧,常流露自然的純真;

  喜歡動物、熱愛自然的人,在此能目睹天堂好景;

  修行者、追求自我成長的人,可以讀出篤定微笑的力量。

 

《追蹤師:松林少年的追尋》

《追蹤師:草原狼導師》

 

【推薦】

洪蘭(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講座教授暨創所所長)、顏妙桂(師大公領系退休教授)、江玫儀(博客來圖書部產品經理)、莊晏青(曾任金石堂網路書店文學線負責人)、WC、貓玲玲、coffeetree、龍邪等部落客

 

以追蹤師為師「打開孩子胸襟」──洪蘭(陽明大學教授)

  台灣現在給小學生看的書已經很多了,書店中各種繪本童話、改編的世界名著、中國歷史小說,充滿了書架,但是給國中以上學生看的書卻不多。國中生在各方面是處在一個青黃不接的階段──已經不是小孩,卻還不算大人,智慧已開,但又不是全懂事,是所謂尷尬的年齡。偏偏在智慧發展的歷程上,青春期時,荷爾蒙第二次大量分泌出來,它又是大腦重組、神經最後一次修剪的階段,是最能受啟發的時期。因此如何找到可以開啟孩子的視野,激勵他上進,又教他做人的道理的書,就成為我最近的功課了。

  最近運氣很好,連續看到好幾本好書。有一個湯姆布朗(Tom Brown)寫的「追蹤師」的系列。這系列講的是一個生在十九世紀末阿帕契印第安老人──潛近狼,如何在紐澤西州的森林中教會一個白人小孩來繼承他的衣缽的故事。湯姆布朗就是這個白人小孩,他後來成為美國最有名的追踪師。

  ……這系列教的正是我們中國修身的哲學,也是孫子兵法「疾如風,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的道理。……印第安人說一個不會靜靜坐著的孩子無法變成成熟的大人。我想所有的老師都有這個同感:一個無法安靜下來的孩子是無法學習的。

……

這系列書把孩子的胸襟打開,開闊到天人合一。有這種胸襟的孩子不會去自殺,有這種視野的孩子也不會因挫折而沮喪,只有不把挫折當煎熬,才有可能看到生機,人才能世世代代活下去。

 

在十九吋的天空之外──莊晏青(曾任金石堂網路書店文學線負責人

閱讀《追蹤師》有種迷人的魅力,帶種奇幻的真人實境,像是跟著草原狼在森林間穿梭,每個字句都潛藏著被遺忘的驚奇美景,從小至大、平淡或絢爛的智慧都讓人深深欽佩,讓這本文學書跨越眾多領域,最平鋪的語言卻敲打著生命的另一種鼓聲,並點醒平日已忙碌到焦頭爛額的人們。

 

做自己的追蹤師──呂政達(作家)

繼《少年小樹之歌》《巫士唐望》之後,《松林少年的追尋》的加入,使得印第安心靈三部曲不再失落青少年──人生重要的黃金歲月與印第安智慧相互觀照的見證,而得以齊全。

不同於少年時期的經驗與學習,《松林少年的追尋》恰如其分地表現出青年時期的困惑與抽象化思索、「相信感覺更勝於邏輯」的特質,這個年紀開始迷惘、開始發現死亡與不公,也開始為恐懼、迷惑和懷疑所困惱,湯姆布朗面對小浣熊死去的憤怒,也可能發生在任何一個社會的青少年身上……是非常有價值的成長啟示錄。

 

值得一生去追尋的事──劉克襄(作家)

不論哪種環境,自然都潛藏著不可思議的靈性和神性。當人成長至一個階段,那種意義就會具體地到來,轉化為生命裡最珍貴的事物。少年追隨長者,自狩獵過程的摸索,也清楚地感受到這種奇妙的,值得以一生去追尋的價值。

湯姆.布朗 Tom Brown

湯姆雖是白人,從八歲開始便跟著一位具有「靈視」能力的印第安傳奇祖父潛近狼(Stalking Wolf)學習追蹤術。如今,湯姆已是美國家喻戶曉的追蹤師,名氣更勝李昌鈺,他非凡的追蹤技巧曾拯救過許多人的性命,包括他自己;並以其真實的成長故事《追蹤師》系列,成為暢銷作家。

身為印第安傳人,他在1978年創辦了全美最大的追蹤師學校(Tracker School),同時為許多執法單位及緊急救難小組提供指導,也曾在好萊塢影片中擔綱技術指導,將古老的智慧與技能,運用於現代社會中,教導足跡更擴及日本、德國。

「追蹤師學校」網址 http://www.trackerschool.com/

達娃

曾任荒野保護協會副秘書長及國際事務部主任,長期擔任口譯及筆譯,譯有《手斧男孩》、《全球暖化文明史》、《失控的進步》(以上皆為野人文化出版)、《無量之網》等二十餘冊書。在譯完《追蹤師的足跡》後即赴美前往「追蹤師學校」上課,成為靈境追尋保護者。2012年與同樣師承追蹤師學校的夫婿於台灣創辦了「七世代自然生活學校」(詳見www.7generationsoutdoor.omei.net),透過原始生活技能及靈境追尋,協助人們與大地重新建立連結。

第一章  與獾共舞

  迷惘——

  若缺少了奮鬥,生命就失去了意義;

  無路可退時,就與世界正面相迎吧!

 

 

 

  「爸,你也曾經探索過新疆域,並且征服了它。你就像個拓荒者。你從蘇格蘭來到這個國家,一片陌生的土地、不同的文化、全然的冒險活動。你有你的新疆域、你的探險。我只想請求你讓我也擁有我的。你以你的方式挑戰世界,踏入了未知的領域,而且成功了。你怎麼能不給我同樣的機會呢?」

  父親充滿同情與理解,但仍不願讓步地說:「兒子……我之所以會冒險,並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而是希望我的子女能過得比我更好。我希望你能因我的奮鬥而受益。」

  「我懂,我懂。但是若缺少了奮鬥,生命就失去了意義。我瞭解你所說的一切,我也在你的奮鬥下獲益。我擁有美好的家庭,衣食無缺。但我無法遵循著你和媽媽為我規劃的人生前進。那樣的人生與我並不相容。我希望你能瞭解這點。你的瞭解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無法在人類的建築中、在書本上、在人群中感到安然自在。」

  「湯姆,你媽很難過。我很擔心她。她希望能看到你有所作為,我也是。」

  「你要我怎麼做呢?」

  這時我父親會做一件他難得做的事。他會把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用一種近乎抱歉的溫柔語調對我說。」

  「你何不去找份工作,或去念社區大學?我會負擔第一學期的學費。」

  我沒有回答。只是坐下,傾聽風吹的聲音。

 

  我得知大學裡有個令我感到興趣的工作。那不是一份長期工作,是在動物系工作,而且需要科學學士學位。而我向來喜歡挑戰。我親身去應徵,準備面對各式各樣的拒絕手段。

  工作內容是協助一位教授在懷俄明州進行田野調查工作。他要對貛進行十天的研究。對我而言,這是件蠢事,因為我們無法在十天內對某種動物有所瞭解。我們必須和動物生活,經歷所有的季節,觀察牠的變化與習性。要瞭解貛,你必須幾乎變成貛,在你認識牠之前,必須先跟牠玩耍。

  艾斯教授看到我的申請表時,他或許有些訝異,不過他隱藏得很好。他倒讓我覺得他流露的是敬佩之意。

  「上面只寫了你的姓名和住址。」

  「沒錯,先生。」

  「我連你的年紀都不知道。」

  「十八歲,先生。」

  「你的教育背景呢?你不知道做這份工作需要學位?你連推薦人都沒有。」

  「我知道,先生,但你若願意給我機會,我可以解釋給你聽。」

  「那就開始吧,我有的是時間可以浪費。反正,系主任應該是閒閒沒事的。」

  當時的我儘管大膽,卻仍然太年輕。我感覺他的語氣中帶著嘲諷,但我弄不清自己是該走人還是該開始。

  「開始啊,」他看著我的申請表,「嗯……湯姆。」

  「你要徵人的職務,我知道我可以勝任。這不需要大學學歷,需要的是對自然的知識和尋找動物的能力。這兩者我都有。」

  「喔,你是怎麼學會這些的呢?」

  「我從八歲開始,每星期花超過六十小時,在森林中學習與觀察。」

  「這很了不起。不過,我我不懂你怎麼有時間,或者你的學習方法有多好。」

  「教我的是阿帕契印第安人。」

  「這可就有趣了,一個阿帕契印第安人出現在紐澤西州。你在呼攏我嗎?」

  「聽著,你得給我一個機會。你要研究貛,你想要多少貛,我都能幫你找到。」

  「喔?」他繼續逗弄我,準備讓整個事件走向不可避免的結局。他心裡早有定論。他會證明我是個傻瓜,告訴我別再玩遊戲了,因為世界上還有許多嚴肅的課題,等他適當地教訓過我後,就會把我送回家,要我停止幻想,乖乖地過生活。他正在扮演當初父親驅使我來應徵這份工作時所扮演的角色。不過,我可不打算讓他贏。「你打算怎麼做呢?」

  「請到外面,我做給你看。」

  「你要在紐澤西州的大學校園裡找貛?」

  「不,貛棲息在俄亥俄州東部,是西部物種。學名Taxidea taxus,鼬科的一員。」

  這讓他對我另眼看待,不過他仍未讓步。「好吧,湯姆,讓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能叫我放棄研究生不用,而聘用你。」

  我們走到科學大樓外的校園中,那棟樓的四周長有橡樹、杜鵑和長春藤。我開始掃視地面,向他讀出我所看到的一切。

  「這裡有隻松鼠。一小時前有隻松鼠就坐在這個點上,後來牠朝橡樹跑去,因為有個女孩向牠走來。女孩背的背包使她走路時身體向前傾。連同背包,她的重量約四十七公斤。我們剛剛走出來的那道門旁邊,住了一窩金花鼠。牠們在草地上撿食,在雨水排水口喝水。」

  「你怎麼知道這些?」

  「一切都寫在地面上。你要做的只是閱讀而已。」

  「多說一些。」他開始變得溫和。離開辦公室進入熟悉的環境後,我也更有自信了。

  「你知道昨晚有隻紅狐狸經過這裡嗎?」

  「證明給我看,湯姆。」

  我指著橡樹底部的足跡。他仔細地看過後說,「這為什麼不是狗的足跡?畢竟校園裡到處都有狗,他們經常在樹下走動。」

  「關於兩者相似之處你說得沒錯,但這個足跡有些不同。狐狸走路時,後腳的腳印會印在前一個腳印的正前方,走路的樣子像貓,而狗的四個腳印則是分離的。」我開始以平緩的步伐走向停車場,那四周是小樹和草原。我回頭看到教授仍彎著腰仔細看著那些足跡。「快來吧,」我大喊。

  「你要去哪裡?」

  「去找狐狸。」

  這時他既興奮又滿懷質疑。「你要怎麼做?」

  我指著一組印在他雙腳間的足跡,指引他看著足跡從樹下延伸到停車場。

  「我們跟著牠的足跡走。」

  「但是到了停車場後就找不到了,不是嗎?」

  「我想不會。狐狸應該會沿著停車場的邊緣走,就像利用樹籬一樣利用樹叢作掩護。而且,柏油地上又沒有獵物。你看,牠向右轉,朝那些針葉樹叢走去了。」

  我們跟著狐狸的足跡前進,邊走邊看著那些相距約十一英吋的小腳印,一邊談論著四周的植物與動物。狐狸快跑時,腳印大約間隔十一英吋;趾印並不清晰,足跡看起來像小小的墨漬。追蹤狐狸是很有趣的事,我們非常地投入。我們找到牠出其不意地抓到一隻老鼠的地方,也找到牠吞食獵物的所在。正午之前,我就看到了狐狸今天休息的藏身處。「牠正在那裡睡覺,在那根倒木下方。」

  「為什麼不是在洞穴裡?」

  「假使現在是春天,而且有小狐狸要保護,牠就會待在洞穴裡。不過現在是秋天,牠們通常會簡單找個遮蔽所,作為當天的休息處。」

  「你真的認為那隻狐狸在那根倒木下方?」

  「牠的足跡延續到那裡。想摸摸牠嗎?」

  「你在開玩笑吧!摸一隻野生動物?不可能!!」

  我們盡可能安靜地朝倒木走去,就在我們快要靠近時,教授採斷了一根樹枝,狐狸在我們的眼前跳了起來,朝反方向逃走。「剛剛牠真的在那裡,對不對?」教授難以置信地說。

  「艾斯博士,我能找到動物。你要進行的是研究貛的田野調查。事實上,你需要的是能幫你背負設備的腳伕,但我能辦到那些擁有學位的人所辦不到的事。我能追蹤動物。」我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熱衷於說服此人雇用我。這是我唯一能說服自己接受的工作,而此刻我正努力地爭取著。一定是因為這裡股有競爭的氣氛。

 

  隔天上午十一點左右電話響起。「湯姆.布朗?」

  「我就是。」

  「我是麥克.艾斯。」

  「是?」我等著聽到「很抱歉」。但是,他只是說,「你被雇用了。」

 

 

 

【摘文2】

 

第二章  浣熊之死

  死亡—-

  「有時候你必須回去,才能知道路的盡頭之外,會發生什麼。」

  生命不會在路的盡頭結束,我想。生命會持續存在。死亡不是結局,只是插曲。

 

 

  十五歲那年的早春,我遇到一隻浣熊孤兒。牠又小又無助,蜷縮在窩裡,因為瀕臨餓死之際,而無法抗拒我接近。

  我之所以來到牠的窩前,其實是個有趣的故事。這有點像個小小的奇蹟,如果奇蹟有大小之分的話。

 

  我在離家約兩哩外的森林裡漫步,享受鳥鳴,欣賞春天的新生。輕聲四處閒逛,沒有特定目標,單純為了活著而感到快樂。在從前,對十五歲的青少年來說,因為活著而感到快樂是一件平常的事。偶然間發現的一些足跡,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從足印間極短的距離,我判斷是一群野狗追捕獵物的蹤跡。一隻全速開跑的狗,會像弓著背跳躍的鹿,以躍進方式前進。前腳先落地,強而有力的後腿隨即將後腳帶到前腳落地處的前方;後腳著地的同時,身體已經隆起,再度準備如彈簧般彈開。這些躍進的足跡,視體型而定,距離可達六到十二呎長。

  我數了數,至少七隻狗。我好奇牠們是否成功捕捉到獵物。這裡是一片空曠地的邊緣,顫楊和松木在此變得稀疏,成了一片小草原。

  只是跟著感覺走而沒有刻意做什麼決定,我開始追蹤野狗留下的足跡。

  就在森林邊緣,進入焚毀區不到五步之處,出現一隻成熟浣熊的足印。仔細觀察可以看出,當牠發現自己遭到圍堵時,曾踢揚了落葉,快速轉身,沿著森林邊緣奔跑,朝一棵枝幹垂落在地面的樹衝去。若能及時衝到枝幹所在,就能逃到樹上,靜待野狗離去。我直接朝那棵樹跑去,搜尋著地面,以確認我的推論是否正確,以及狗的足跡是否朝這個方向前進。果然如此,但事實並未完全依照我的推測上演。

  就在那根枝幹前方,地面一片混亂,染著血漬,土壤潮濕,落葉紛亂。野狗群捉到了浣熊,還將牠撕裂、吞噬。我跪倒在地,搥打著地面,淚流滿面。幾個小時前,這裡發生了一場血腥戰鬥與死亡。為什麼?為什麼這隻浣熊非得死得如此慘烈?我的內心充滿悲憤與沮喪。

  當時我若在現場,或許能夠擊退狗群,拯救浣熊。阻止火焰前進的好藥靈到哪裡去了?它應該要保護浣熊不受野蠻狗群攻擊。究竟是什麼誘惑了這隻動物,讓牠離開森林的保護?牠為什麼那麼愚蠢?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星期一放學後,我去了潛近狼的家。「哈囉,湯姆,」看見我從步道上走來,他開口叫我。「今天學到些什麼?」

  他總是用我所謂的真實問題進行溝通。他不知道閒聊有什麼意義,我從來沒聽過他用「嗨,你好嗎?」來打招呼,因為當我們這樣招呼他人時,其實並不期待得到真正的答案。

  潛近狼從不把時間浪費在閒談上,他若不是在教,就是在學,從不空口應付,也絕不打發時間。

  我帶著憤怒,以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回答,「什麼也沒有。 」

  「那是不可能的,湯姆。不論我們做什麼,都能學到東西!」

  那天,我實在無法忍受他的耐心對待。我用近乎尖叫的聲音回道: 「對你來說,一切都是有意義的,是嗎?」

  「是的,」他說。

  我說:「全部?」

  潛近狼的表情很嚴肅,但並不是擔心或著急。他以輕柔的聲調回答我,強迫我用心聽。

  「是的,萬物互相連結。我們是整體的一部分。每一部分都有其位置。一切萬物都在該來的時候來,該走的時候走。」

  我那時並不想聽他談論哲學,不想面對他的沈著。我很生氣,因為他欺騙我關於自然的美,以及其中的和平。我對著他大喊:「你永遠都有答案!對你來說,一切都是單純的!」

  一隻主紅雀在顫楊的高枝上啼叫著。他停下來傾聽,微微地轉頭,以便諦聽牠完整的哨音。他又抬頭看了看天空,注意到積雲以驚人的速度移動著,然後說:「不,一切並不單純。我們無法輕易瞭解所有事物。許多事只能被接受。」

  我拒絕接受這個看法:「祖父,你錯了。我永遠無法接受所有的事物。它們沒有道理。」

  那一刻,我看到他的表情有了變化。他不再嚴肅,彷彿被他用內在的洞察力去除了。

  說到對生命的體悟,他並非一般凡人,而且似乎比任何人都瞭解我。我覺得他知道我的困擾是什麼。

  「你看見了什麼令你傷痛的事情嗎?」

  我不知道這股悲傷來自何處,但淚水湧了上來,自眼角奪眶而出。淚水是真實的。在遭野狗殺死的浣熊灰燼中跪泣後,兩天以來,這些淚水已成為我的憤怒與挫折。「星期六早上,我發現一隻浣熊遭到狗群撕裂殺害。一隻孤單的浣熊對抗一群瘋狂的野狗。為什麼?牠們為什麼要那麼做?為什麼一種動物必須獵殺另一種動物?告訴我!」我憤怒地喊著。「祖父,這究竟有什麼意義?」

  他的回答我永遠忘不掉。這個回答,使我在年少時便對死亡有了體悟。

  「有時候你必須回去,才能知道在路的盡頭之外,會發生什麼。」

  我本不該蠢到說出接下來所說的話,可是我控制不住。「胡說,祖父,那沒有意義。

  這些都只是說法……只是說法而已。並沒有答案,對吧?」我尖叫著自問自答。「沒有答案!」我轉身走下步道,熱淚盈眶。

  風雨即將來臨的事實,加深了我的悲傷。潛近狼稍早那番使我勃然大怒的說法,此時又出現在腦海:「你必須回去,才能知道,路的盡頭之外,會發生什麼。」這是什麼意思?不管是什麼,我知道,若要在悲傷中尋得解脫,就必須回到原點。

  我認為他是在告訴我,必須回到發現浣熊殘跡的所在,在那個地方,我將以某種形式與死亡妥協。對於祖父要表達的仍毫無體會的我,穿好衣服,溜出屋子,走進我的後院—松林荒原。我在天亮前回到焚毀區,雙腳交叉,盤坐在垂枝旁。松林荒原在四周逐漸甦醒的同時,我再度思索潛近狼的話:「有時候你必須回去,才能知道在路的盡頭之外,會發生什麼。」他這樣說,是告訴我去追蹤狗群嗎?看足跡會走到哪裡?不對,這會沒完沒了。

  此地正是浣熊足跡的盡頭。這加深了我的悲傷。他到底在說什麼?

  回去?我猜想或許這裡並非路的盡頭,因此決定要回溯浣熊的足跡。此時,牠的足跡充其量只是模糊的痕跡,很難追蹤。足跡直接進入森林,延伸到濃密灌木叢中的小圓丘上。

  天色越來越暗,我知道我必須趕快行動,否則足跡將被雨水洗去。所幸,沒走太遠就找到了浣熊的窩。雨也開始下了。圓丘另一端的蘆葦叢下有個洞,洞口附近並沒有新的動物足跡,我猜它是空的。儘管如此,我還是小心趴在地上,往裡面瞧,仔細地聽,用力地看,看是否有任何活的動物在裡面。

  我覺得似乎聽到一個微弱而高頻的聲音,很像幼貓的喵聲,但不確定。雨越下越大,風不停地吹。任何東西都可能在裡面,我想著,從兔子到蛇都有可能。但我強烈懷疑裡面不是這些動物,而是一、兩隻小浣熊。如果真是如此,倘若我把手伸進去,可能會被咬得很慘。

  我伸手拿一根枝條,輕輕探入洞內。枝條沒有受到攻擊,但確實碰到了柔軟的東西。

  裡面有某種動物,但由於毫無動靜,我想牠大概已經死了。

  等了一會兒,內心掙扎著,不知該如何把裡面的東西弄出來,最後決定咬著牙,把手伸進去。我伸手進去,抓到一把毛皮,拉了出來。手中是一隻小浣熊,死了。我非常震驚,覺得自己又要哭了,但又想起浣熊一胎不只生一隻幼仔。我把手一伸再伸,拉出來的卻都是死去的小浣熊。我再也受不了了,可是眼淚已經哭乾了。我把頭枕在手臂中,聽著大雨狂下的暴怒聲。

  好空洞。然而內心深處有個聲音,一個沒有字眼的聲音,迴盪著,尋找著釋放的出口。

  我聽不到,但感覺得到它的存在。一個高頻率的抽噎聲,微弱的單音節,像小貓的喵聲。

  我抬起頭,在風雨中努力聽。又聽到了。我強迫自己把手和手臂伸向那個除了死亡外,什麼也沒有的洞。我把手臂探進去,胡亂地抓到了一球毛皮,心想不可能還活著。可是這次卻是活的,牠非常虛弱,因為飢餓而瀕臨死亡,但仍在呼吸。

  感謝上蒼。我一邊感恩,一邊把牠抱到胸膛中,為牠遮雨。「你活著,」我說。「活著!活著!」我對著風吶喊,「牠活著!」

 

……

 

  活著帶她的家人來見我,一共五隻。牠們向我湧來,我被活生生的浣熊包圍。牠們啃我的耳朵,拉我、推我、嗅我。

  我非常興奮。和牠們一起玩到日落。我很驚訝這些小動物完全不怕我。和牠們的母親一樣,牠們也認同我。我們是手足,所有的浣熊,所有的人類,我們是連結在一起的。「在萬物間移動的靈」扮演了連結者,去除了恐懼,允許這個特別的時刻發生。這一次,當我離開時,我回頭看了。

  活著正在教她的孩子狩獵,就像我教她一樣。五個孩子。每一隻都取代她的一個兄弟姊妹,還有一隻取代了她的母親。自然之靈讓生命在死亡中再次重生,給予平衡。

  「有時候你必須回去,才能知道在路的盡頭之外,會發生什麼。」生命不會在路的盡頭結束,我想;生命會持續存在。死亡不是結局,只是插曲。

  活著的母親死去了,但她的生命透過活著和她的孩子而獲得重生。有一天,牠們也會死去,但死亡只是故事的一部分。我們必須知道整個故事,才能有所領悟。回溯整條路徑,去觀看那隻動物在身後留下了什麼,對自然界貢獻了什麼。於是我瞭解到,認為活著的母親的死亡毫無意義,就跟認為生命毫無意義是一樣的。母浣熊在何處、又如何死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活著的時候,做過了什麼。

  這次經驗使我脫胎換骨,因為我看見自己在活著的生命中扮演的也是個自然的角色。

  我是荒原自然生命的一部分。我目睹死亡,也養育了生命,而且學到一堂很棒的課。靈確實在萬物之間移動,而我是整體的一部分。

  這個故事以眼淚開場,以歡笑落幕;以死亡揭幕,以生命謝幕;以疑問為起點,以答案為終點。

  我們若想知道在路的盡頭之外有些什麼,就必須回到原點。

 

 

 

【摘文3】

第六章  失蹤少年

  悲傷——

  我有預感,如果希望少年還活著,就得盡快找到他。我完全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有

  犯罪發生,但自從我看見背包客的足跡之後,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一個悲傷故事的前言------------

 

  他才十一歲,體重約四十五公斤,有著開朗的笑容和一頭棕色頭髮,身高約一六○公分來自一個破碎的家庭,是個自由自在的孩子。

  聽起來和全美一半的孩子沒有兩樣,既不壞也不好。他的人生還沒完成,仍在發展中,就和我們多數人一樣。而且原本說不定也有成功的可能,儘管機會並不大。

  他在春天的某個午後蹺課,又突然悲慘地死去。他遭到一個至今仍未查獲的攻擊者刺傷、砍殺。孤獨地死去。法醫說死因是流血至死。

  我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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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個午後,一位在警局工作的朋友打電話給我,告訴我有個少年失蹤,他們正在他家附近的池塘打撈屍體。朋友認為我若能順道開車經過,提供一點觀察心得,將會有所幫助。我去了。

  搜索地點距離一條繁忙的公路不到一百碼。我看見警察和義工站在池塘邊和水中。那是個令人很不舒服的場景。我很想作罷,直接開車離去。但我仍然把車開上了塵土飛揚的卡車用路,找到了我的朋友。

  他為我描述了少年的外貌。我便在附近搜尋任何可能屬於少年的足跡。我找到了。足跡顯示少年確實走進了池塘。我的心一沉。或許他溺斃了。我繼續掃瞄著,發現另一組腳印從池塘走了出來。仔細檢查後,我認為第二組腳印較新。少年在水中大約停留了半個小時。

  足跡自池塘朝外離去。除非這些足跡最後又回到池塘,否則我確信少年已經不在池塘。

  我跟著他的足跡來到池畔一叢枝葉茂盛的白樺樹叢下。他從樹叢中牽出一輛自行車。不過,這些樹有點不尋常。有二棵,不,有三棵看起來比應有的模樣更為彎曲。冰雪並未覆蓋過這些樹。

 

  他又盪了一次。那是一棵小樹。或許是無聊,或許是累了,或者兩者皆是。盪過這棵樹後,他晃到自行車旁,牽著車走出樹叢。我跟著走去,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打從這裡經過的人,會以為那些樹是冰雪壓彎的,因為相形於挺直的松樹和橡樹,那些白樺樹彎過了頭。但我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一群椋鳥飛進了樹叢,感覺上,他彷彿仍在那裡盪著樹,踢著腳,開懷大笑著。我閉上雙眼,聽著鳥兒在樹枝上輕盈的跳躍聲,彷彿雨滴自空中落下一般。有那麼一刻,我覺得自己聽見了他的笑聲。不過,我明白那只是我對歡樂時光的回憶,一切早已遠去。

  我告訴警員,在池塘裡搜尋失蹤少年的屍體是在浪費時間。對我來說,一切都很明顯,他已經帶著自行車,朝公路的方向離去。我為他們指出沙地上的輪胎痕跡,然後回溯那些痕跡,穿過濃密的矮灌叢,來到少年隱藏自行車的所在。那些足跡,正是和少年體重相當的人在幾個小時前所留下的。足跡顯示少年曾在此地閒晃,最後牽著車走上卡車道。我仔細地指出少年跳上自行車,開始騎車的位置。那很容易辨識。腳印消失了,輪胎痕跡變深了。

  「你怎麼知道那是失蹤少年的行跡?」

  「你說他的體重是四十五公斤?」

  「沒錯。」

  「這男孩就這麼重。」

……

  少年行蹤的細節並不精采。追蹤自行車在公路上來回的蹤跡並不困難。輪胎痕隨著路上交通狀況,在路肩與柏油路面之間悠閒地來回。每個少年都寧願在平坦的公路上舒服地滑行,也不願在路肩沙地的石塊間使勁地踩踏。

  他停下來三次。一次躲在灌木叢後解放膀胱,因為這段路程相當顛簸。一次停下來和一隻閒晃的小狗遊戲。他下了自行車,坐在路旁的草地上和小狗玩耍。然後和牠滾在一起。那是一隻小型狗,約十公斤重。後來大概有人喊了牠,因為牠橫越了馬路,跑進一處住宅區。

  第三次他停下來時,是和某人說話。自行車旁有另一組腳印。他們站著,跩著腳步前進,一邊踢著石子打發時間。另一組腳印很大,屬於一個體重八○公斤重的男人。我想他背著背包,因為他的重心移到了腳掌部位,路旁有個地方的草地被某種東西壓過,他的腳印顯示他走過去又走回來。我花了點時間研究這些腳印,想知道他離開路面時,去做了什麼。我趴在地上,研究沙地和草皮,用眼睛測量著這些腳印。他跨了三大步來到重物所在,然後舉起它。他的足跡明顯變深。他向右轉身,把重物揮到背上,就這樣背著。他轉身走回路面的足跡,比他從路面走來的足跡深刻許多,步伐也較小,顯得較為吃力。而且如面前述,他的重心移到了腳掌部位,好像一直試圖保持平衡。

  在他走去取重物和走回路面的足跡中,還有一個怪異之處。他的右腳跟著地時會微微地拖行。為什麼會這樣?

 

  我有種預感,如果希望少年還活著,就得盡快找到他。我完全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有犯罪發生的可能性,但自從我看見背包客的足跡之後,那感覺越來越強烈。

 

  樹林中有個隆起的小山丘。山丘上有個凹陷處,人若站在凹洞中,從路邊看不到。自行車就在樹叢裡,少年的腳印朝山丘走去。

  「你們去上面找。」我指著山丘,在椋鳥的喧囂聲中大喊。「我到路邊去尋找其他足跡。」那個感覺又回來了。我仔細地搜尋著小徑,尋找其他足跡,儘管我預期會看到和少年在路邊說話的男子的鞋印,卻什麼也沒找到。

  「這裡。在上面!」一名警員大叫著,另一名則正奔下山丘,一邊嘔吐著。

  山丘上的景象令我感到驚厥、震撼不已。椋鳥群騷動著,如一朵巨大的黑雲,從棲木上飛起,然後又在棲木上沈靜下來。但我無法沈靜下來。我憤怒地搥打地面,拉扯矮樹叢。少年瘦小的身體躺在楊梅叢中,半覆蓋著落葉碎屑,模樣不堪入目。他的身體遭到大型利器的劈砍。他已經死了一天。

  有誰會發狂到要對另一個人類或任何生物做出這種慘酷的事情,這已經超乎我的理解能力。做出這種惡意攻擊的兇手,已是行屍走肉。

  陽光消失了。我們的眼睛適應了黑暗,天空無雲,今晚將有月光。我在屍體周圍尋找著少年與警員以外的足跡。奇怪。什麼也沒有。足跡被刻意抹去。兇手用樹枝抹去足跡,也抹去了掙扎的痕跡,少年一定掙扎過。我跟著被樹枝掃平的痕跡走出樹叢到路面。我很肯定無論兇手多麼聰明,總會犯下錯誤,至少留下一個足印。

  他非常謹慎。眼前毫無蹤跡。掃平的痕跡延伸到柏油路面,在路面留下了一些沙,兇手踩到而帶出來的沙。我在他用來抹平足跡的樹枝四周搜尋,仍然沒有足跡。他怎麼會如此聰明,知道要掃除他的足跡?他受過訓練嗎?

  我站在卡車和汽車飛馳而過的路旁,流著淚。一輛卡車司機按著喇叭,在離我的前方不到幾吋處駛過。煤灰飛起,刺痛了我的臉。我本能地舉起雙手抗議。「不!」我朝著已經走了幾百呎遠的卡車揮舞拳頭。「是你做的。你殺了他。」

 

  我找到了少年,但他已經失去了生命。我責怪所有的人,這樣我才不用責怪自己。

  事實上,我們每個人都有責任,每個曾經接觸少年及其生長環境的人皆然。我對自己和我所生活的世界感到厭惡,我對身為人類感到羞愧。我只想逃開。逃到荒野之中,倚賴大地生活,從此不再跟人類有任何關係。我想要拋棄我對社會的責任。我想遠離社會的真相,躲進自然的懷抱,在那裡冬眠到人類毀滅自己,直到動物重新掌控世界為止。

 

 

後記

  從此之後,每當我看到白樺樹,就會想起那個有著一頭棕髮的少年,爬著樹,歡喜盪樹的身影,看到他從樹梢,把那如柳樹般堅韌的身體,拋向空中,踢著腳,愉快地落地。

  從白樺樹中,我看到希望。它們提醒著我,當我們遺忘了白樺樹的存在,遺忘了與大地同在的喜悅時,當我們狂亂地四處奔走之際,在痛苦之中,仍存在著歡喜。

  我將嘗試改變這片土地和她的子民,把我所學到的教授給人們,並深信有一天我們都能成為「愛盪白樺樹的人……」

 

書籍代號:0NFL6025

商品條碼EAN:9789863843306

ISBN:9789863843306

印刷:單色

頁數:304

裝訂: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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