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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伽梵歌:最偉大的哲學詩

Bhagavad Gita

作者:毗耶娑 Vyasa

譯者:黄寶生

出版品牌:自由之丘文創

出版日期:2017-08-16

產品編號:97898694238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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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真正的戰場,就在自己的心中
一切文學中唯一真正的哲學詩、印度給予世界最深刻的禮物
 
「僅次於但丁《神曲》的最偉大哲學詩。」——詩人 艾略特
「是永恆哲學最清晰、最全面的總結之一。」——小說家 赫胥黎

 
《薄伽梵歌》與《吠陀經》及《奧義書》同被譽為是印度三大聖典之一。《薄伽梵歌》出自古文明最長史詩《摩訶婆羅多》其中一篇,成為印度最著名的宗教哲學詩篇,廣為傳頌。十八世紀由英國威爾金斯首次翻譯成英文,當時著名的德國語言學家威廉.洪堡無比推崇《薄伽梵歌》:「是我們所知的一切文學中唯一真正的哲學詩。」又說:「或許是這個世界宣示的最深刻和最崇高者。」此後陸續譯成多種西方語言版本,其中英譯文版本更多達上百種。
 
這部宗教哲學詩,主要是印度三大主神之一的毗濕奴的化身黑天(音譯:克里希納)在向阿周那闡明如何達到人生最高理想——「解脫」的三條道路:業(行動)瑜伽、智(真知)瑜伽及信(虔信)瑜伽;這三條道路相輔相成,阿周那處在是否投身大戰的心理危機時刻,因而黑天著重在向其解說業瑜伽。業瑜伽是指以超然態度履行個人的社會義務及職責,但不抱有個人的欲望和利益、不計行動的成敗得失;黑天表示,行動是人類的本質,拒絕行動,恐怕連生命也難維繫。停止行動,世界將會走向毀滅,縱然行動難免有缺陷,個人也不該摒棄生來注定的工作。行動本身不構成束縛,是執著行動成果才帶來束縛,只要以超然態度行動,便能解脫。
 
然而超然態度易導致行動中的消極傾向,因而必須與智瑜伽及信瑜伽相結合。智瑜伽是指透過一切現象,認識到宇宙的最高存在——梵(絕對),達到個人靈魂與梵合一(梵我合一);信瑜伽是指虔信、崇拜黑天。黑天是三位一體神之一的毗濕奴的化身,也是宇宙至高存在的化身,只要將一切行動作為對至高存在的獻祭,就能擺脫善惡之果、獲得解脫。
 
由於《薄伽梵歌》蘊含許多超越宗教信仰的宇宙及人生哲理,到了近現代仍然對印度社會思想產生深刻影響,著名的精神領䄂維韋卡南達、哲學家提拉克、哲學家及民族主義者奧羅賓多、聖雄甘地、印度前總統拉達克利希南等,都曾透過《薄伽梵歌》闡述自己的哲學及政治思想,是現代印度最普及的宗教哲學經典。

本書特色
《薄伽梵歌》梵文原文是以每個詩節兩行四音步、每音部八個音節共三十二個音節的古詩體方式創作,然而目前本地所見的數種譯文版本皆以通俗易懂的敍述為主,傳達了意、但失去了形及精,本譯文則在兼顧閱讀性的同時,盡量保留原本對稱的詩體,更加體現史詩滂礡、流暢的意境。

毗耶娑(Vyasa),相傳是古文明中最長的史詩《摩訶婆羅多》及其中被公認為是印度三大聖典之一的著名詩篇《薄伽梵歌》的作者,但難以考據其歷史真實性。「毗耶娑」在梵文中字面意思是「劃分」、「編排」、「擴大」,一些學者因此推定這個人名實際上只是「編寫者」之意,而典籍的成書年代更是前後遍及西元前四世紀至第四世紀的八百多年漫長時間裡。
根據史詩中的故事,毗耶娑是漁家女貞信在嫁給象城福身王之前所產下的私生子。貞信與福身王所生的兩個兒子先後繼位、又相繼死去,沒有留下子嗣,於是貞信召來在森林中苦修的毗耶娑,讓他與兩位同母異父的弟弟的遺孀們同房,生下二個兒子持國和般度,此後,毗耶娑仍回到林中隱居修行。但他目睹了持國百子和般度五子兩族為爭奪王位發生的一場為期十八天的毀滅性戰爭——俱盧大戰,他在般度五兄弟升天後,以子孫輩的戰爭事蹟為題材,創作了史詩《摩訶婆羅多》。

黄寶生,1942年生,上海市人。1965年畢業於北京大學東方語言文學系梵文、巴利文專業,為梵文學界傑出的學者。1965年開始投入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工作,1998年任該所所長至今。其他經歷包括中國外國文學學會會長和印度文學研究會會長等。著作有《印度古代文學》和《印度古典詩學》,譯著有《印度哲學》、《驚夢記》、《摩訶婆羅多》、《薄伽梵歌》、《奧義書》和《羅摩衍那》(校訂)等。

譯者導讀
 
《薄伽梵歌》(Bhagavad-Gita)是印度古代史詩《摩訶婆羅多》(Mahabharata)中的一部宗教哲學詩。因此,在閱讀《薄伽梵歌》之前,先要了解一下《摩訶婆羅多》。
 
《摩訶婆羅多》的成書年代約在西元前四世紀至西元四世紀,歷時八百年。它以口說方式創作和傳誦,不斷擴充內容,層層累積而成,最後定型的篇幅達到「十萬頌」(每頌一般為三十二個音節),譯成漢語約四百萬字。
 
《摩訶婆羅多》全詩共分十八篇,以古印度列國紛爭時代的社會為背景,敘述了婆羅多族兩支後裔俱盧族和般度族爭奪王位繼承權的鬥爭。
 
象城的持國和般度是兩兄弟。持國天生眼瞎,因而由般度繼承王位。持國生有百子,長子難敵。般度生有五子,長子堅戰。這便是偉大的婆羅多族的兩支後裔,前者稱為俱盧族,後者稱為般度族。不久,般度死去,由持國攝政。堅戰成年後,理應繼承父親的王位。但難敵不答應,企圖霸占王位,糾紛從此開始。
 
難敵設計了一座紫膠宮,讓般度族五兄弟去住,準備縱火燒死他們。般度族五兄弟倖免於難,流亡森林。其間,般遮羅國王的女兒黑公主舉行選婿大典,般度族五兄弟喬裝婆羅門前往應試。五兄弟之一阿周那按照選婿要求,挽開大鐵弓,射箭命中目標,贏得了黑公主。從此,黑公主成為般度族五兄弟的共同妻子。而般度族也在這次事件中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分。於是,持國召回他們,分給他們一半國土。
 
般度族在分給他們的國土上建都天帝城,政績輝煌。難敵心生妒忌,又設計擲骰子賭博騙局。堅戰並不願意參加賭博,但出於禮節,還是接受了難敵的邀請。在擲骰子中,堅戰輸掉了一切財產和王國,又輸掉了四個弟弟和自己,最後輸掉了他們五兄弟的共同妻子黑公主。於是,難敵命令自己的弟弟難降將黑公主強行拽來,在賭博大廳當眾橫加羞辱。般度族五兄弟之一怖軍怒不可遏,發誓要報仇雪恨。持國預感惡兆,不得不出面干預,答應黑公主的要求,釋放般度族五兄弟。但難敵不死心,找回般度族五兄弟,要求再賭一次,講定輸者一方流放森林十二年,還要在第十三年過隱匿的生活,如被發現,就要再次流放十二年。這次賭博的結果自然又是堅戰輸掉。這樣,般度族五兄弟被迫交出國土,流亡森林十二年,並在第十三年隱姓埋名,在摩差國毗羅咤王宮廷裡充當僕役。
 
十三年期滿後,般度族五兄弟要求歸還失去的國土,難敵堅決不允。於是,雙方各自爭取盟友,準備戰爭。般度族獲得多門城黑天(主神毗濕奴的化身)的支持。般度族和俱盧族雙方使者來回談判。難敵一意孤行,拒絕講和。堅戰為了避免流血戰爭,作出最大讓步,提出只要歸還五個村莊就行。而難敵宣稱連針尖大的地方也不給。最後,雙方在俱盧之野開戰。
 
大戰進行了十八天,經過反覆的激烈較量,俱盧族全軍覆滅。眼看般度族大功告成,沒有料到俱盧族剩下的三員大將竟在夜間偷襲酣睡的般度族軍營,殺死般度族全部將士。黑天和般度族五兄弟因不在軍營而倖免。面對如此悲慘的結局,堅戰精神沮喪,但在眾人的勸說下,終於登基為王。堅戰統治了三十六年後,得知黑天逝世升天。於是,他指定般度族的唯一後裔——阿周那的孫子為王位繼承人,然後與自己的四個弟弟和黑公主一起遠行登山升天。
 
以上只是《摩訶婆羅多》的核心故事。這部史詩採用故事中套故事的框架式敘事結構。整部史詩處在不斷的對話中,在對話中展開故事,而大故事中可以插入中故事,中故事中可以插入小故事。這是一種開放式的敘事結構,為各種插敘敞開了方便之門。這樣,這部史詩以婆羅多族大戰為主線,插入了大量的神話、傳說、寓言、故事以及宗教、哲學、政治和倫理等內容,最終成為一部「百科全書」式的史詩。
 
這些插入成分幾乎占據了全書篇幅的一半。這是印度古人保存民族思想文化遺產的一種特殊方式。這也是在這部史詩的成書過程中,史詩作者們有意識地這樣做的,要讓它成為一座集大成的「文化寶庫」。因為這部史詩的開頭和結尾都宣稱:「正法、利益、愛欲和解脫,這裡有,別處有,這裡無,別處無。」(1.56.33和18.5.38)也就是說,這部史詩的內容囊括了人世間的一切。印度現存最古老的四部吠陀(《梨俱吠陀》、《娑摩吠陀》、《夜柔吠陀》和《阿達婆吠陀》)是吠陀時代的聖典,《摩訶婆羅多》則成為史詩時代的聖典,被奉為「第五吠陀」。
 
而在《摩訶婆羅多》中有關宗教哲學的插入成分中,最重要的便是《薄伽梵歌》。它屬於《摩訶婆羅多》第六篇《毗濕摩篇》(Bhismaparvan)中的二十三至四十章。這是在大戰第一天,俱盧族和般度族雙方軍隊已經在俱盧之野擺開陣容。阿周那卻對這場戰爭的合法性產生懷疑,認為同族自相殘殺破壞宗族法和種姓法,罪孽深重。他憂心忡忡,放下了武器,寧可束手待斃,也不願意投身戰鬥。於是,黑天開導他,解除他心中的種種疑慮。他倆的對話構成了這篇《薄伽梵歌》。
 
《薄伽梵歌》共有十八章,七百頌。十八章這個數字與《摩訶婆羅多》共有十八篇和婆羅多族大戰進行了十八天,想必不是偶然的巧合,而寓有深意,即史詩作者將《薄伽梵歌》視為《摩訶婆羅多》的思想核心。「薄伽梵」(Bhagavan)是對黑天的尊稱,可以意譯為「尊者」或「世尊」。黑天是主神毗濕奴的化身,因此,《薄伽梵歌》也可譯為《神歌》。
 
黑天在《薄伽梵歌》中向阿周那闡明達到人生最高目的「解脫」(moksa)的三條道路:業瑜伽、智瑜伽和信瑜伽。「瑜伽」在古代印度是指修練身心的方法。帕坦加利(Patanjali)的《瑜伽經》(Yogasutra)提到八種瑜伽修練方法:持戒、精進、體位、調息、攝心、凝神、靜慮和三摩地。而在《薄伽梵歌》中,黑天將瑜伽的含義擴大,泛指行動方式。「瑜伽」(yoga)一詞源自動詞詞根yuj,意思是約束、連接或結合。這樣,黑天所謂的瑜伽,是要求行動者約束自己,與至高存在合一。
「業」(karma)是行動或行為。「業瑜伽」(karmayoga,行動瑜伽)是指以一種超然的態度履行個人的社會義務和職責,不抱有個人的欲望和利益,不計較行動的成敗得失。黑天認為行動是人類的本質。拒絕行動,恐怕連生命也難維持。停止行動,世界就會走向毀滅。縱然一切行動難免帶有缺陷,猶如火焰總是帶有煙霧,一個人也不應該摒棄生來注定的工作。行動本身不構成束縛,執著行動成果才構成束縛。因此,不懷私利,不執著行動成果,只是為履行自己的社會職責而行動,就能獲得解脫。
 
在印度上古時代的吠陀文獻中,「業」常常特指祭祀活動,因為婆羅門將祭祀視為最高的「業」,宣揚祭祀保證現世幸福和死後升入天國。黑天並不全然否定吠陀推崇的祭祀。他將祭祀推衍為廣義的行動,但認為遵循吠陀的教導,執著行動成果,不能獲得解脫。黑天強調每個人要履行自己的社會職責,從事行動而不執著行動成果。
 
在印度古代種姓制社會中,社會職責主要是指種姓職責。婆羅門掌管祭祀和文化,剎帝利掌管王權和軍事,吠舍從事農業、牧業和商業,首陀羅從事漁獵和各種僕役。種姓制度是印度古代社會等級制度或階級制度的表現形式,起源於社會分工。種姓制度是一種歷史產物,自然有其局限和弊端。但在人類進入大同社會之前,各個國家都會存在不同形式的等級制度。即使進入大同社會,也還會存在不同程度的社會分工,因為每個人不可能全知全能。這是人類的生存方式,也是不依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按照宗教的說法,則是神的安排。
 
黑天要求阿周那盡到剎帝利的職責,投身戰鬥。當然,般度族和俱盧族雙方都是剎帝利,雙方投身戰鬥,都是盡到剎帝利的職責。但是,戰爭發生在一定的歷史背景中,會有合法與非法,也就是正義與非正義的區別。按照史詩本身的描寫,般度族和俱盧族這場大戰,般度族代表正義的一方。因此,黑天鼓勵阿周那說:「對於剎帝利武士,有什麽勝過合法戰鬥?」(2.31)
 
在黑天看來,人類社會始終處在創造、維持和毀滅的循環往復之中。戰爭也是人類存在方式中固有的。阿周那身為剎帝利,就不能逃避執掌王權和征戰討伐的社會職責。人生的最高目的是求得解脫。但解脫不是通過迴避職責,放棄行動,而是通過履行職責,從事行動。履行職責、從事行動是第一位的,行動的成敗得失是第二位的。只要盡心竭力履行自己的職責,行動和行動成果就不會成為個體靈魂的束縛,換言之,只要擺脫行動和行動成果對個體靈魂的束縛,也就達到了解脫。
 
要真正理解和實行業瑜伽,還必須與智瑜伽和信瑜伽結合,因為這三者是相輔相成的。「智」(jnana)是知識或智慧。在《薄伽梵歌》中是指數論和奧義書的知識或智慧。「智瑜伽」(jnanayoga,智慧瑜伽)就是以數論和奧義書的哲學智慧指導自己的行動。
 
數論(Samkhya)哲學認為世界有原人和原質兩種永恆的實相。原人(purusa)是不變的、永恆的真我,也就是靈魂。原質(prakrti,或譯本性、自然)是原初物質。原質處於未顯化狀態,是不可見的。但原質具有善、憂和暗三種性質(traigunya,三性,或譯三德)。善性(sattva,或譯純質,音譯薩埵)是指輕盈、光明和喜悅的性質;憂性(rajas,或譯激質,音譯羅闍)是指激動、急躁和憂慮的性質;暗性(tamas,或譯翳質,音譯多摩)是指沉重、阻礙和遲鈍的性質。這三種性質始終處在運動之中,由此原質失去平衡,發生變化,產生覺(智)、我慢(自我意識)、心根(思想)、五知根(眼、耳、鼻、舌和身)、五作根(口、手、腳、肛門和生殖器)、五種精細成分(色、聲、香、味和觸)和五種粗大成分(地、火、水、風和空)。
 
黑天要求阿周那分清原人和原質。行動是原質的行動,而非原人(靈魂)的行動。原質體現人的本性。原質的三種性質始終處在運動之中。依據這三種性質組合的比例,人可以分為善性之人、憂性之人和暗性之人,行動也可以分為善性行動、憂性行動和暗性行動。這是古代印度的人性論。它既不是性善論,也不是性惡論,而是認為人性中包含有這三性。每個人的人格取決於這三性組合的比例。而黑天要求保持靈魂純潔,不受這三性束縛。行動出自人的本性,而為履行社會職責從事行動,不謀求私利,不執著行動成果,靈魂就能擺脫原質的束縛,達到解脫的境界。
 
奧義書哲學追求「梵我合一」。「梵」(Brahman)源自動詞詞根brh,即展現、增長或發展,因此這詞最早含有「力量」的意思。在吠陀文獻中,這詞用作中性,指吠陀頌詩和咒語及其蘊涵的力量;用作陽性,指祭司,尤其是四種祭司中的監督者祭司(「梵祭司」)。由Brahman派生的Brahmana則是指婆羅門。
 
奧義書中對梵的探討,也就是對宇宙最基本和最根本力量的探討。在奧義書中,對於梵究竟是什麽,眾說紛紜。但在探討過程中逐漸趨向認為梵是絕對精神、宇宙的本體或本源。對梵的探討又與對真我(atman,即靈魂)的探討相結合,由此得出「宇宙即我,梵即真我」的結論,也就是「梵我合一」,宇宙本體與個體靈魂同一。奧義書中的一些名言,諸如「自我是梵」、「我是梵」和「它是你」,表達的都是這個意思。
 
奧義書中將梵視為最高真實,而將現實世界視為幻相(maya)的產物。幻相指至高存在的神祕創造力。幻相被等同於原質,即通過原質呈現為各種現實形式。然而,真我(個體靈魂)不同於原質。《大森林奧義書》(Brhadaranyaka Upanisad)中說:「(真我)不可把握,因為它不可把握。不可毀滅,因為它不可毀滅。不可接觸,因為它不可接觸。不受束縛,不受侵擾,不受傷害。」(3.9.26)真我(靈魂)永恆不滅,它只是帶著生前的善業或惡業,輪迴轉生。而如果人「沒有欲望,擺脫欲望,欲望已經滿足,真我就是欲望,他的那些生命氣息不離開。他就是梵,也走向梵」。(4.4.6)「走向梵」就是與梵合一,擺脫輪迴。
 
承襲奧義書的這種哲學智慧,在《薄伽梵歌》中,梵被稱為「不滅的至高存在」。(8.3)黑天多次提到的「與梵合一」(Brahmabhuta)和「梵涅槃」(Brahmanirvana)都是指達到解脫境界,也就是從事行動而不執著行動成果,真我(靈魂)擺脫原質的束縛,達到平靜和至福。
「信」(bhakti)是虔誠、崇敬或虔信。「信瑜伽」(bhaktiyoga)就是虔誠地崇拜黑天,將一切行動作為對黑天的奉獻。《薄伽梵歌》是對吠陀有神論和奧義書絕對精神的綜合發展。吠陀時代的婆羅門教是多神崇拜,而在史詩時代演變成三大主神崇拜:梵天(Brahma)司創造、毗濕奴(Visnu)司維護、濕婆(shiva)司毀滅。奧義書絕對精神(梵)的一元論思維有助於促進形成一神論。儘管印度教最終沒有形成一神論,但《薄伽梵歌》體現了這種努力。
 
黑天是主神毗濕奴的化身。他自稱是「至高原人」,「超越可滅者,也高於不滅者」。(15.18)「至高原人」也就是至高的真我(靈魂)或至高的絕對精神。由此,阿周那也稱黑天為「至高的梵」。(10.12)「可滅者」是指原質,「不滅者」是指真我(個體靈魂)。黑天作為至高原人是未顯的。至高原人只是通過原質,運用瑜伽幻相(yogamaya)呈現宇宙萬象。至高原人隱蔽在瑜伽幻相中,創造一切眾生,維持一切眾生。在世界毀滅時,一切眾生復歸至高原人的原質,等到世界再創造時,至高原人又釋放出一切眾生。這樣,黑天(毗濕奴)成了宇宙的至高存在、至高之神,世界的創造者、維護者和毀滅者。
黑天要求阿周那一心一意崇拜他。崇拜黑天不需要採取吠陀時代婆羅門教煩瑣的祭祀儀式,只要獻上「一片葉,一朵花,一枚果,一掬水」,(9.26)表示虔誠的心意就行。而更重要的崇拜方式是修習瑜伽和棄絕行動成果。修習瑜伽是沉思入定,把思想凝聚於黑天,以黑天為最高目的。棄絕行動成果是從事行動而不執著行動成果,把一切行動作為祭品獻給黑天。創造、維持和毀滅是世界的存在方式,是神的安排。生而為人,就必須履行自己的社會職責,作為對神的奉獻。黑天認為只要這樣做,甚至出身卑微的吠舍和首陀羅也能達到至高歸宿,與至高存在同一。
 
《薄伽梵歌》中倡導的黑天崇拜開創了中古印度教的虔信運動。而這部宗教哲學詩吸收和改造吠陀的有神論和祭祀論,融合數論哲學的原人和原質二元論以及奧義書哲學的梵我合一論,又採取瑰麗奇異的文學表現手法,在中古時代得到迅速普及。歷代印度哲學家經常把它從《摩訶婆羅多》中抽出來,作為一部獨立的經典進行注解和闡釋。在蘇克坦卡爾(V.S. Sukthankar, 1887-1943)主編的《摩訶婆羅多》現代精校本的校勘說明中,列出的《薄伽梵歌》古代注本就有近二十種。
 
《薄伽梵歌》的這些注釋家並非都是毗濕奴教派哲學家,也有吠檀多派哲學家和濕婆教派哲學家。因為各派哲學家都無法忽視《薄伽梵歌》的巨大影響。而《薄伽梵歌》本身也對各派宗教哲學思想具有包容性,容易讓注釋家按照自己的宗教哲學觀點加以引申發揮。現存最早的《薄伽梵歌注疏》(Gitabhasya)的作者便是吠檀多哲學大師商羯羅(Shankara,八、九世紀)。他本人並不接受毗濕奴教,而是以吠檀多不二論觀點闡釋《薄伽梵歌》。經過他的闡釋後,《薄伽梵歌》與奧義書和《梵經》並列為吠檀多哲學的三大原典(prasthanatraya)。
 
《薄伽梵歌》作為《摩訶婆羅多》的組成部分,也與《摩訶婆羅多》一樣,有個逐漸定型的過程。在《摩訶婆羅多》的《毗濕摩篇》的校勘記中,注出有的抄本對《薄伽梵歌》的篇幅有這樣的描述:「黑天說了六百二十頌,阿周那說了五十七頌,全勝說了六十七頌,持國說了一頌。」這樣,總共有七百四十五頌。而商羯羅的《薄伽梵歌注疏》將《薄伽梵歌》釐定為七百頌。此後的抄本或注本都以此為據。即使在有些文本中,會多出若干頌,但總體差異,尤其是這七百頌的文本差異並不大。
 
在近代和現代,《薄伽梵歌》依然對印度社會思想產生深刻影響。羅姆.摩罕.羅易(Ram Mohan Roy)、維韋卡南達(Svami Vivekananda)、提拉克(Bal Gangadhar Tilak)、甘地、奧羅賓多(Sri Aurobindo Ghose)和拉達克利希南(Sarvepalli Radhakrishnan)等等,這些印度思想家都曾利用《薄伽梵歌》闡釋自己的哲學和政治思想。尤其是在印度爭取民族獨立運動的背景中,提拉克強調以智慧為根本和以虔信為支柱的行動瑜伽;甘地強調堅持真理,無私行動。誠如恰托巴底亞耶(Chattopadhyaya)在他的《印度哲學》一書中所說:「那時候一個愛國者只要手持一冊《薄伽梵歌》,就能步伐堅定地走上絞刑架。」
 
《薄伽梵歌》至今仍是印度最流行的一部宗教哲學經典,幾乎每年都有新的譯本和注本出現。因此,《薄伽梵歌》在世界上常被喻稱為印度的《聖經》(Bible)。
 
《摩訶婆羅多》中最早被翻譯成英文的也是這部宗教哲學詩,即英國查爾斯.威爾金斯(Charles Wilkins)於一七八五年翻譯出版的《薄伽梵歌》。當時,德國語言學家威廉.洪堡(William von Humboldt)無比推崇《薄伽梵歌》,說:「《摩訶婆羅多》的這個插話是最美的,或許也是我們所知的一切文學中唯一真正的哲學詩。」又說:「它也許是這個世界宣示的最深刻和最崇高的東西。」此後,《薄伽梵歌》相繼譯成多種西方語言,在西方思想和文學界產生了深遠影響。伊雪伍德(C. Isherwood)也與普拉跋伐南陀(S. Prabhavananda)合譯《薄伽梵歌》。艾略特(T.S. Eliot)曾說《薄伽梵歌》「是僅次於但丁《神曲》的最偉大的哲學詩」。赫胥黎(A. Huxley)也說「《薄伽梵歌》是永恆哲學最清晰、最全面的總結之一」,「或許也是永恆哲學最系統的精神表述」。
 
可見,《薄伽梵歌》具有一種超越時空的思想魅力。我們今天閱讀《薄伽梵歌》,可以不必拘泥於它的哲學唯心主義和宗教有神論。我們可以將宗教和神話讀作隱喻。黑天作為「至高原人」或「至高的梵」代表宇宙精神(即內在法則),而「至高原人」的「原質」代表宇宙萬象。宇宙包括自然和社會。人是宇宙的一份子。人要存在,就要從事行動。行動受「真我」(精神或思想)指導,而必須符合客觀法則,這便是「梵我合一」。業瑜伽、智瑜伽和信瑜伽代表實踐、認識和信仰,屬於人類普遍的生存方式。認識世界,尊重客觀法則,無私無畏履行職責,從事行動、奉獻社會,就能圓滿實現人生,達到「天人合一」的崇高境界。
本書譯文依據印度班達卡爾東方研究所出版的《摩訶婆羅多》精校本中貝爾沃卡爾(S.K. Belvalkar)校訂的《毗濕摩篇》(Bhismaparvan,Bhandarkar Oriental Research Institute, Poona, 1947),《薄伽梵歌》是其中的第二十三至第四十章。我對譯文的注釋參考了多種論著,尤其是拉達克利希南(S. Radhakrishnan, The Bhagavadgita with an Introductory Essay, Sanskrit Text, English Translation and Notes, New Delhi, 1948)、查赫納(R.C. Zaehner,The Bhagavadgita with a commentary based on the original sources, Oxford, 1969),以及邁納(R.C. Minor, Bhagavadgita: An Exegetical Commentary, New Delhi, 1982)這三位現代學者對《薄伽梵歌》的注釋。
 
 
內文選讀
 
第二章 數論瑜伽 Sankhyayoga
黑天以靈魂不滅說和剎帝利的職責解除阿周那的疑慮,勉勵他投身戰鬥。接著,黑天向阿周那宣講數論瑜伽,也就是要在智慧瑜伽指導下,從事行動。
 
全勝
1
阿周那滿懷憐憫,眼中飽含淚水;
看到他精神沮喪,黑天這樣說道:
 
吉祥薄伽梵
2
阿周那啊!你怎麼在這危急關頭,萎靡不振?
這為高貴者所忌諱,不能進入天國享殊榮。
 
注:「薄伽梵」(Bhagavan)是對黑天的尊稱,意謂尊者或世尊。唐玄奘提出的翻譯理論「五種不翻」(指在將梵文譯成漢文時,遇五種情形不進行意譯,而是採音譯方式保留原音),其中就包括「薄伽梵」這類詞語。
 
3
阿周那啊!不要怯懦,那樣與你不相稱,
拋棄委瑣的軟心腸,站起來,折磨敵人者!
 
阿周那
4
殺敵者啊!在戰鬥中,我怎麼能用箭射擊
這兩位可尊敬的人,毗濕摩和德羅納?
 
5
即使在世間乞食謀生,
也強似殺害尊貴的老師;
即使殺害貪財的老師,
我的享受也會沾上鮮血。
 
6
我們勝利或者他們勝利,
我不知道哪個更重要;
殺死面前這些持國子,
我們也不會願意再活。
 
7
我受到心軟的弱點傷害,
思想為正法困惑,請開導!
我是你的學生,求你庇護,
明確告訴我該如何是好?
 
8
即使獲得無比富饒的王國,
甚至獲得天國世界的王權,
我也實在看不出,有什麼
能解除我燒灼感官的憂煩?
 
全勝
9
阿周那對感官之主黑天,說完這些話,
說道:「我不參戰。」然後,他保持沉默。
 
10
阿周那精神沮喪,站在雙方軍隊之間,
婆羅多子孫啊!黑天彷彿笑著說道:
 
吉祥薄伽梵
11
你說著理智的話,為不必憂傷者憂傷;
無論死去或活著,智者都不為之憂傷。
 
注:阿周那的憂傷出自對正法的考慮,所以他說的是「理智的話」。但黑天認為他是「為不必憂傷者憂傷」。有些抄本在這頌後面增加有一頌:
看到親族進入死神之口,
你內心受到人情侵襲,
已被憂慮和困惑壓倒,
滿懷憐憫,失去意識。
 
12
我、你和這些國王,過去無時不存在,
我們大家死去後,仍將無時不存在。
 
13
正如靈魂在這個身體裡,經歷童年、青年和老年,
進入另一個身體也這樣,智者們不會為此困惑。
 
注:這頌中,靈魂的梵文原詞為dehin,即「有身」。「有身」泛指有身體的人,特指有身體的靈魂。
 
14
但是,接觸物質對象,冷熱苦樂,來去無常,
婆羅多子孫阿周那啊!但願你能忍受它們。
 
15
智者對痛苦和快樂,一視同仁,通向永恆;
人中雄牛啊!這些東西不會引起他們煩擾。
 
16
沒有不存在的存在,也沒有存在的不存在,
那些洞悉真諦的人,早已察覺兩者的根底。
 
注:印度自吠陀時代起,就有關於「存在」(sat)和「不存在」(asat)的思考:一種觀點認為世界產生於「不存在」;另一種觀點認為世界產生於「存在」。這裡的觀點與《歌者奧義書》(Chandogya Upanisad, 6.2.1-2)一致:「最初只有存在,獨一無二。而有些人說,最初只有不存在,獨一無二,從不存在產生存在。這怎麼可能呢?最初確實只有存在,獨一無二。」這段話中所說的「獨一無二」的「存在」是指「自性」(atman,也即「靈魂」),也就是梵。
 
17
這遍滿一切者,你要知道它不可毀滅;
不可毀滅者,任何人都不能毀滅。
 
18
身體有限,靈魂無限,婆羅多子孫阿周那啊!
靈魂永恆,不可毀滅,因此,你就戰鬥吧!
 
19
倘若認為它是殺者,或認為它是被殺者,
兩者皆是無明,它既不殺,也不被殺。
 
注:這頌與《伽陀奧義書》(Kaṭha Upaniṣad, 1.2.19)相似:
如果殺者認為殺它,
被殺者認為它被殺,
兩者皆是無明,
它既不殺,也不被殺。
 
20
它從不生下,也從不死去,
也非過去存在,今後不存在,
它不生,永恆,持久,原初,
身體死時,它也不死。
 
注:這頌與《伽陀奧義書》(1.2.18)相似:
這位智者不生,也不死,
不來自哪裡,不變成什麼,
不生,永恆,持久,原初
身體死時,他也不死。
這裡所說的「這位智者」指「真我」(「靈魂」)。
 
21
如果知道,它不滅,永恆,不生,不變,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殺什麼或教人殺什麼?
 
22
正如拋棄一些破衣裳,換上另一些新衣裳,
靈魂拋棄死亡的身體,進入另外新生的身體。
 
23
刀劈不開它,火燒不著它,
水澆不濕它,風吹不乾它。
 
24
劈它不開,燒它不著,澆它不濕,吹它不乾,
永恆,穩固,不動,無處不在,永遠如此。
 
25
它被說成不可顯現,不可思議,不可變異;
既然知道它是這樣,你就不必為它憂傷。
 
26
即使你仍然認為它常生或者常死,
那麼,你也不應該為它憂傷,大臂者!
 
27
生者必定死去,死者必定再生,
對不可避免的事,你不應該憂傷。
 
28
萬物開始不顯現,中間階段顯現,
到末了又不顯現,何必為之憂傷?
 
29
有人看它如同奇蹟,有人說它如同奇蹟,
有人聽它如同奇蹟,而聽了也無人理解。
 
注:這頌與《伽陀奧義書》(1.2.7)相似:
許多人甚至不能聽到他,
而即使聽到,也不知道他;
聽到而善於說出者是奇蹟,
知道而善於教誨者是奇蹟。
 
30
居於一切身體內,靈魂永遠不可殺,
因此,你不應該為一切眾生憂傷。
 
注:以上11-30,黑天以靈魂不滅勸慰阿周那不必憂傷。
 
31
即使考慮自己的正法,你也不應該猶疑動搖,
因為對於剎帝利武士,有什麼勝過合法戰鬥?
 
注:阿周那屬於剎帝利種姓,因此,這裡所謂「自己的正法」指剎帝利的正法或職責。
 
32
有福的剎帝利武士,才能參加這樣的戰爭,
阿周那啊!彷彿驀然走近敞開的天國大門。
 
33
這場合法的戰鬥,如果你不投身其中,
拋棄了職責和名譽,你就會犯下罪過。
 
34
你將在眾生之口,永遠留下壞名聲;
對於受尊敬的人,壞名聲不如死亡。
 
35
勇士們會這樣想,你膽怯,逃避戰鬥;
他們過去尊重你,今後就會蔑視你。
 
36
敵人也會因此嘲諷你,說許多無謂的話;
他們貶損你的能力,有什麼比這更痛苦?
 
37
或者戰死升入天國,或者戰勝享受大地,
阿周那啊!站起來,下定決心,投入戰鬥!
 
38
苦樂、得失和成敗,對它們一視同仁;
你就投入戰鬥吧!這樣才不犯罪過。
 
注:以上31-38,黑天以剎帝利武士的職責勉勵阿周那投入戰鬥。
 
39
以上講了數論智慧,現在請聽瑜伽智慧,
你掌握了這種智慧,將擺脫行動的束縛。
 
注:這裡所說的數論(Samkhya)不同於後來的古典數論哲學體系,可以稱作史詩數論或早期數論。它使用的一些術語與古典數論相同,但不像古典數論那麼有系統,在一些基本觀念上也有差異。
古典數論認為有兩種永恆的實相。一種是不變的、永恆的真我。有多種多樣的真我,每一種真我都是獨立的實體,即原人(purusa),也就是精神;另一種永恆的實相是原質(prakrti,即原初物質,或譯本性)。原質處於未顯化狀態。但它具有善性、憂性和暗性三種性質(三性、或說三德)。這三種性質出現不平衡,原質發生變化,首先生出覺,然後依次出現我慢、心根、五知根、五作根、五種精細成分和五種粗大成分。因此,原質是運動的,而原人是不運動的。痛苦產生於混淆這兩者,解脫產生於分清這兩者,也就是認識到真正的自性擺脫一切行動,從而擺脫一切痛苦。
而在《薄伽梵歌》中,只是主張擺脫行動的成果,而不主張擺脫一切行動。此外,在《薄伽梵歌》中,不僅承認個別的真我(靈魂),還承認至高的原人、至高的神(自在者)和人格化的至高之神黑天(主神毗濕奴的化身),這也是與古典數論的不同之處。
這裡所說的瑜伽(Yoga)也不同於一般的瑜伽。通常,瑜伽是指修練身心的方法。帕坦伽的《瑜伽經》(Yogasutra)中提到八種瑜伽修煉方法(八肢):持戒、精進、體位、調息、攝心、凝神、靜慮和三摩地。瑜伽的詞義是連結、運用和約束。在《薄伽梵歌》中,它泛指行動方式,其中也包括修練身心的方法。它分為行動瑜伽(Karmayoga)、智慧瑜伽(Jnanayoga)和虔信瑜伽(Bhaktiyoga),或稱業瑜伽、智瑜伽和信瑜伽。整部《薄伽梵歌》討論的就是這三類瑜伽,即應該怎樣行動的問題。上述所謂數論,也屬於智慧瑜伽。
 
40
這裡沒有障礙,努力不會落空,
只要稍有正法,就會無所畏懼。
 
41
堅決的智慧單純如一,俱盧子孫阿周那啊!
枝枝杈杈,漫無邊際,那是不堅決的智慧。
 
注:俱盧(Kuru)是俱盧族和般度族的共同祖先。
 
42
阿周那啊!無知的人說些花哨漂亮的話,
他們熱衷談論吠陀,宣稱沒有別的存在。
 
注:吠陀(Veda)是印度最古老的頌詩集,婆羅門教的經典,共有四部:《梨俱吠陀》、《娑摩吠陀》、《夜柔吠陀》和《阿達婆吠陀》。在《薄伽梵歌》中提到的吠陀,是指前三種吠陀。《薄伽梵歌》並不否定或摒棄吠陀,只是認為遵循吠陀不能獲得解脫。
 
43
充滿欲望,一心升天,舉行各種特殊儀式,
宣稱再生的業果,求得享受和權力。
 
注:吠陀崇奉祭祀,認為只要舉行祭祀儀式,供奉崇拜天神,就能獲得現世幸福,死後升入天國。
 
44
貪圖享受和權力,思想由此迷失,
哪怕智慧堅決,也無法進入三摩地。
 
注:「三摩地」(samadhi)是入定、心念完全寂滅。
 
45
吠陀的話題局限於三性,
你要超脫三性和二元對立,
超脫保業守成,把握自性,
阿周那啊!永遠保持真性。
 
注:「三性」(traigunya,或譯三德),是原質(原初物質、事物本性)的三種性質:善性(sattva,或譯純質)、憂性(rajas,或譯激質)和暗性(tamas,或譯翳質)。善性表示輕盈、光明和喜悅的性質;憂性表示激動、急躁和憂慮的性質;暗性表示沉重、阻礙和遲鈍的性質。對立是由原質引起事物的矛盾、衝突和對立,從而引起人的好惡愛憎。「保業守成」是指獲得和占有。這些都形成對自我的束縛。因此,要超脫這些,把握住真我。「真性」(sattva)按梵文原文與上述「善性」相同。既然要超脫三性,故而這裡譯作「真性」。
真我(atman)也可譯作靈魂。在本書中,atman作為第一人稱反身代詞,譯作自己;作為靈魂,一般譯作真我。
 
46
所有的吠陀經典對於睿智的婆羅門,
其意義只不過是水鄉的一方池塘。
 
注:「水鄉」,若按梵文原文直譯是「周圍到處有水流」。
 
47
你的職責就是行動,永遠不必考慮結果;
不要為結果而行動,也不固執地不行動。
 
48
摒棄執著,阿周那啊!對於成敗,一視同仁;
你立足瑜伽,行動吧!瑜伽就是一視同仁。
 
49
比起智慧瑜伽,行動遠為低下,阿周那啊!
為結果而行動可悲,向智慧尋求庇護吧!
 
50
具備這種智慧的人,擺脫善行和惡行,
因此,你要修習瑜伽,瑜伽是行動的技巧。
 
51
智者具備這種智慧,摒棄行動的結果,
擺脫再生的束縛,達到無病的境界。
 
注:「無病的境界」也就是獲得解脫。
 
52
一旦智慧克服愚癡,對於已經聽說的,
對於仍會聽說的,你就會漠然置之。
 
53
如果你的智慧,受到所聞迷惑,
仍能專注入定,你將達到瑜伽。
 
注:「所聞」(Sruti)指吠陀經典。
 
阿周那
54
智慧堅決,專注入定,怎樣描述這類智者?
他們怎樣說?怎樣坐?又怎樣行?黑天啊!
 
吉祥薄伽梵
55
摒棄心中一切欲望,唯有自我滿意自我,
普利塔之子阿周那啊!這是智慧堅定的人。
 
56
遇見痛苦,他不煩惱,遇見快樂,他不貪圖,
擺脫激情、恐懼和憤怒,這是智慧堅定的牟尼。
 
注:牟尼(muni)是對聖人和賢士的尊稱。
 
57
他不貪戀任何東西,無論面對是善是惡,
既不喜歡,也不憎恨,他的智慧堅定不移。
 
58
他的所有感覺器官,擺脫一切感覺對象,
猶如烏龜縮進全身,他的智慧堅定不移。
 
注:感覺器官(indriya,簡稱感官)主要是眼、耳、鼻、舌和身,相應的感覺對象是色、聲、香、味和觸。
 
59
除味之外,感覺對象已經遠離戒食的人,
一旦遇見最高存在,連這味也遠遠離去。
 
注:這是以戒食的人依然留戀食物的味道為例,說明認識到最高存在的人,不僅摒棄感覺對象,也摒棄對感覺對象的留戀。
 
60
即使聰明而又勤勉,怎奈感官激動魯莽,
強行奪走他的理智,貢蒂之子阿周那啊!
 
61
用瑜伽控制一切,坐下專心念憶我;
所有感官受到控制,他的智慧堅定不移。
 
注:「念憶我」是念憶黑天,以黑天為最高存在。
 
62
如果念憶感官對象,也就會產生執著,
從執著產生欲望,從欲望產生憤怒。
 
63
然後由憤怒產生愚癡,由愚癡而記憶混亂,
記憶混亂則智慧毀滅,智慧毀滅則人也毀滅。
 
64
而那些控制自己的人,活動在感官對象中,
感官受到自我控制,擺脫愛憎,達到清凈。
 
注:縱然感官活動在感官對象中,但本人不執著感官對象,也就擺脫愛憎,達到清凈。
 
65
達到清凈的人,脫離一切痛苦;
心靈達到清凈,智慧迅速穩定。
 
66
不能夠約束自己的人,
沒有智慧,也沒有定力,
沒有定力則沒有平靜,
沒有平靜,何來幸福?
 
67
感官遊蕩不定,思想圍著它們轉,
就會剝奪智慧,猶如大風吹走船。
 
68
因此,大臂阿周那啊!
誰能讓自己的感官,
擺脫感官對象束縛,
他的智慧堅定不移。
 
69
芸芸眾生之夜,自制之人覺醒;
芸芸眾生覺醒,有識之士之夜。
 
注:有識之士控制感官,芸芸眾生放縱感官,因此,如同黑夜和白天、覺醒和沉睡,互相看法截然不同。
 
70
欲望進入他,猶如江河流入滿而不動的大海,
他能達到這樣的平靜,而貪欲之人無法達到。
 
71
摒棄一切欲望,擺脫一切貪戀,
不自私,不自傲,他就達到平靜。
 
72
這也就是梵之所在,
達到它,就不愚癡;
立足其中,阿周那啊!
死去能夠達到梵涅槃。
 
注:梵(Brahman)是世界的本源,永恆不滅的至高存在。涅槃(nirvana)原是佛教用詞,指擺脫生死輪迴。巴利語佛典《法句經》(Dammapada)中說道:
健康是最好的收益,
知足是最大的財富,
信賴是最親的親人,
涅槃是最高的幸福。
《薄伽梵歌》中借用「涅槃」這個詞,與「梵」組成覆合詞「梵涅槃」(Brahmanirvana),指達到至高的平靜和幸福,獲得解脫,與梵同一。參閱第五章24-26。
 
以上是吉祥的《摩訶婆羅多》中
《毗濕摩篇》第二十四章。
 
 

書籍代號:0IIS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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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97898694238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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