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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岩海景:諾貝爾獎得主艾莉絲•孟若短篇小說集6(電子書)

The View from Castle Rock

作者:艾莉絲•孟若 Alice Munro

譯者:王寶翔

出版品牌:木馬文化

出版日期:2014-10-01

產品編號:9789863590583

電子書書號:T0ECL0086

售價 $252/電子書點數1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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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刷隨書附贈

【遠眺2015‧愛的期待與冒險桌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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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 肆一‧兩性作家 密絲飄‧暢銷作家 大A 【感動推薦】

 

冒險與寫作的因子,全在記憶、身世與血脈中——

哪裡看起來美好,就去那兒瞧瞧吧!

從愛丁堡航向美國夢,

從小鎮人生逃進都市或婚姻;

留下或離開,故土或異鄉

冒險與說故事都是她的家族本能。

 

「此外這些年來,我寫下了一連串特別故事,這些故事沒有收進我定期彙整的小說集裡。為何不行?我感覺它們不屬於那些書。它們雖不是回憶錄,卻比我寫過的其他故事(甚至是用第一人稱寫的那些)更貼近我自己的人生。」——艾莉絲•孟若

 

《城堡岩海景》是2013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艾莉絲•孟若,繼《相愛或是相守》、《出走》之後出版的短篇小說集,這次她將目光轉向了家族故事——數代以前從蘇格蘭漂洋過海、追尋美國夢的家族親戚——熟悉孟若作品的讀者,也會記得在《雌性生活》中,曾出現一個熱愛記述家族故事的叔公,孟若便在《城堡岩海景》的前言中談起這樣的事:「我們家族每一代似乎都會有某個人寫下長篇幅、直言不諱、有時令人大感驚駭的信,外加詳盡的回憶錄。」

這些信件與回憶錄,成為作家筆下取之不竭的寫作資源,揉合真實背景的骨架與虛構想像的血肉,《城堡岩海景》得到書評家無比的讚譽,令讀者在似假又真、實中藏虛裡再次驚嘆於大師遊刃有餘的寫作功力。

「你可以說這種故事比一般小說更加留意生命的事實,但程度沒有多到能保證它們為真。至於本書或許能稱為家族歷史的這部分已經發展到小說的疆界,卻永遠待在真實敘事的界線內。」——如果你訝異於孟若那傳記似、記錄她早年少女成長生活的《雌性生活》,不要錯過更精采而成熟的《城堡岩海景》,在這本分為兩部,第一部記述她家族先人的故事、第二部回到我們都熟悉的、孟若的家鄉休倫湖區的故事,艾莉絲•孟若再度展現她令人驚豔的說故事能力——

我們無法抗拒這種對昔日的掠劫,嚴密檢查不可靠的證據,將零星的人名、有疑問的日期跟軼事連起來,緊抓著絲毫線索,堅持讓死人加入作伴和藉以起死回生。

 

書籍專頁:城堡岩海景:諾貝爾獎得主艾莉絲孟若短篇小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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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絲•孟若(Alice Munro)

2013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出生於加拿大安大略省文罕鎮(Wingham),就讀西安大略大學,《城堡岩海景》是她的第12本小說——同樣是短篇故事集。在她傑出的寫作生涯中獲獎無數,包括三座總督文學獎、兩座吉勒文學獎、Rea短篇小說獎(Rea Award for the Short Story)、萊南文學獎(Lannan Literary Award)、英國W. H. 史密斯書獎、美國國家書評人獎,及曼布克國際文學獎(Man Booker International Prize)。她的文章散見於《紐約客》、《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 Monthly)、《巴黎評論》(The Paris Review)、《格蘭塔》(Granta)等其他刊物,其作品亦已翻譯於13餘國語言。

王寶翔

 

譯者,譯作逾二十。blog.yam.com/krantas

 

 

前言

 

 

大約十到十二年前,我開始對我家族中姓萊德洛的那一邊產生超過隨意程度的興趣,四處關於他們的資訊不少──真的多得非比尋常,考慮到他們默默無名又不發達,還住在埃特里克山谷,而《蘇格蘭統計報告》(一七九九年)把那兒描述成毫無益處。我在蘇格蘭住過幾個月,鄰近埃特里克山谷,所以能在塞爾柯克跟加拉希爾斯公立圖書館挖出他們的名字,並找到詩人詹姆斯‧霍格在《布萊克伍德雜誌》對他們的評論。霍格的母親出身萊德洛家族,而華特‧史考特在替《蘇格蘭邊境吟遊詩集》收集民謠時,霍格就帶史考特去見她(她提供了點內容,雖然她稍後發現它們付梓成書,對此感到被冒犯。)我也很幸運,我們家族每一代似乎都會有某個人寫下長篇幅、直言不諱、有時令人大感驚駭的信,外加詳盡的回憶錄。請記住,蘇格蘭這地區受到約翰‧諾克斯的決策影響,他認定所有孩童都應該學會讀寫、上某種村莊學校,這樣人人才有辦法讀《聖經》。

但事情不僅於此。

我多年來整理這些資料,結果我幾乎還沒意識到是怎麼回事,它就開始在不同地方塑造自己的面貌,變成類似故事的東西。有些人物用他們自己的話將他們呈現給我,其他人則隨著情境誕生。他們的話語跟我的話語很有趣地重建了一些人生,其設定背景與我們對於昔日的觀感一樣真實。

此外這些年來,我寫下了一連串特別故事,這些故事沒有收進我定期彙整的小說集裡。為何不行?我感覺它們不屬於那些書。它們雖不是回憶錄,卻比我寫過的其他故事(甚至是用第一人稱寫的那些)更貼近我自己的人生。我在其他第一人稱故事裡引用了個人素材,但我會恣意處理這些材料,因為我的本行就是編造故事。在這些我還沒收錄成書的故事中,我就不完全算是有這麼做;我寫的東西更類似回憶錄──探索一段人生,我自己的人生,寫法上卻又不追求簡樸、嚴格的事實。我將自己擺進故事中心,盡可能探究地描寫那個自我,然而這個自我的周遭人物產生了自己的生命跟色彩,會做他們在現實中沒做過的事。他們加入救世軍、透露自己曾住過芝加哥,其中一人害自己觸電身亡,另一人則在裝滿馬匹的馬房裡開槍。事實上某些角色跟他們的出發點已經偏離得太遠,我根本不記得他們一開始是什麼人。

這些就是故事。

你可以說這種故事比一般小說更加留意生命的事實,但程度沒有多到能保證它們為真。至於本書或許能稱為家族歷史的這部分已經發展到小說的疆界,卻永遠待在真實敘事的界線內。這兩道水流在此種發展下走得夠近,讓我感覺它們似乎注定從同一條渠道匯出──就像它們在這本書裡的面貌。

 

 

 

 

1. 毫無益處

 

 

本教區毫無益處。山丘多數泥土被苔覆蓋,不適合任何作物。空氣大體很潮溼。山頂偶爾會引來雲朵跟持續從苔地冒出的蒸氣……最近的市集城鎮在十五哩外,道路的泥深得幾乎無法通行。有時雪亦帶來極大不便,我們經常數月來碰不到任何外人。最大不利條件是缺乏橋梁,使旅人在水面高漲時受阻……唯一作物是大麥、燕麥和馬鈴薯,至於小麥、黑麥、蕪菁與甘藍菜則無人有意嘗試……

本教區土地有十位地主;他們無人定居在此。

 

——塞爾柯克郡埃特里克教區牧師提供給一七九九年《蘇格蘭統計報告》的記述

 

埃特里克山谷位在愛丁堡南邊約五十哩處,以及英格蘭國界北邊約三十哩遠,後者這條國界很靠近哈德良大帝建造來擋住北方野人的城牆。在安敦寧皇帝統治的時代,羅馬人繼續往北推進,在克萊德灣和福斯灣之間造了一條防禦線,只是不若哈德良長城保留得這麼久。長久以來兩道牆之間的土地被各類人占據——塞爾特人,有些來自愛爾蘭和被稱為蘇格蘭人的民族,此外也有南方來的盎格魯撒克遜人、跨過北海而來的北歐人,可能還有些殘留的皮克特人。

我家族在埃特里克山谷住了一段時期的多岩高地農場叫做「遙遠希望」。用來描述當地地理的希望一詞是個古老詞彙,是北歐語──你可以想見過去一世紀以來,這地區的北歐語、盎格魯撒克遜語跟蓋爾亞語全混在一塊兒,再扔進一點古老的布立吞亞語,顯示早年有威爾斯人的存在。希望的意思是灣,不是填滿水的海灣,而是填滿陸地的灣區,一部分被山丘包圍,在此例便是高聳的荒涼山丘跟蘇格蘭南方高地的近處山脈。黑山、伯德斯貝克山、埃特里克山──這便是三座大丘的名字,用了三種語言裡的山丘一詞。這些山如今有的用北美雲杉人造林重新植林,但它們在十七和十八世紀時是光禿禿的,或者幾乎是──埃特里克大森林,蘇格蘭諸王的狩獵場,在一、兩個世紀前就被砍伐掉和變成放牧場或荒原。

「遙遠希望」頭上的高地就矗立在山谷盡頭,是蘇格蘭的屋脊,標記出河流的分水嶺,往西的流入索爾威灣跟大西洋,朝東的則流進北海。北邊不到十哩處是蘇格蘭最著名的瀑布「灰母馬之尾」;而離莫菲特(住在山谷前端的人會去的市集鎮)五哩遠則是「魔鬼牛肉盆」,這是山丘間一條巨大的裂谷,據信是用來藏匿偷來的牛隻──十六世紀被掠劫者跟不法之徒搶來的英格蘭牛。埃特里克山谷低處是艾克伍德,也就是十二與十三世紀哲學家兼巫師麥可‧史考特的家鄉,他在但丁《神曲地獄篇》有露臉。假如這樣還不夠,蘇格蘭的游擊英雄威廉‧華勒斯據說就是躲在這兒避開英格蘭人,此外也有梅林的故事──魔法師梅林──說他在舊森林裡被埃特里克的牧羊人追捕和謀害。

(就我所知,我的連續好多代祖先都是埃特里克牧羊人。在森林裡雇用牧羊人聽來也許很怪,不過那座狩獵森林似乎有許多地方是林間空地。)

儘管如此,我第一次看見山谷時深感失望;當你在腦海築構一個地方的想像時,那些地方實際上總是會戳破幻想。那時是春季最初期,山丘是棕色,或有點像子紫丁香棕色,使我想到加拿大卡加利市周圍的山丘。埃特里克河急湍又清澈,卻一點也不像梅特蘭河那麼寬,後者流經我在安大略省長大的農場旁邊。山谷裡的一圈石頭起先被我當成有趣的塞爾特人膜拜遺跡,但是它們太大了,維護得又太好,根本只是方便的綿羊圈柵欄。

我一個人旅行,從塞爾柯克搭一周兩班的購物巴士過去,最遠只把我載到埃特里克橋村。我在那邊晃來晃去,等郵差來,有人告訴我他會帶我進山谷。埃特里克橋村主要能看的是一間歇業的店招,宣傳「絲剪」;我搞不懂那是什麼,後來才知道是一種知名香菸。

一陣子後郵差來了,我搭他的車到埃特里克教堂,這時下起大雨來。教堂大門深鎖,這也令我很失望。這座教堂建於一八二四年,不論歷史外貌或嚴肅特性都比不上我在蘇格蘭其他地方已經見過的教堂。我感覺自己好格格不入,而且全身發寒。我縮在牆邊等雨勢小一點,接著探索墓園,長長的溼草弄溼我的腿。

我在那邊找到我的直系祖先威廉‧萊德洛的墓碑,出生於十七世紀末,人稱佛奧的威爾。這男人得到了神話故事色彩,起碼在本地是這樣,而且還是有史以來——不列顛群島人的歷史上——能得此成就的最後一人。同一塊墓碑標著他女兒瑪格麗特‧萊德洛‧霍格,她曾訓斥過華特‧史考特以及「埃特里克會堂」農舍的住客羅伯特‧霍格,後者是她丈夫。接著我看到墓碑隔壁便是作家詹姆斯‧霍格之碑,是瑪格麗特跟羅伯特的兒子,也是佛奧的威爾之孫,人稱埃特里克牧羊人。不遠處是湯馬斯‧波士頓牧師,一度以他的著作和講道聞名全蘇格蘭,儘管這名聲一直沒能讓他得到更重要的牧師職務。

此外,在各個萊德洛族人墓碑之間,有塊碑標著羅伯特‧萊德洛的名字,他於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過世於「希望之家」,享年七十二。他是威爾之子、瑪格麗特的兄長、詹姆斯的舅舅,很可能永遠都不會曉得他將因為跟這些親人的關聯而被世人記得,就像他不會曉得自己死亡的日期。

他是我的曾曾曾曾祖父。

我讀著這些銘文時,雨又稍微下起來了,我想我最好走回圖西山,我要在那邊搭學校巴士回塞爾柯克。我不能在這邊消磨,因為巴士有可能早來,雨也有可能轉急。

我心頭被一種感受淹沒——我想那些家族歷史可追溯到一世紀前、遠離自己所成長家鄉的許多人,應該會覺得很熟悉吧。儘管腦袋裡裝滿知識,我仍是個天真單純的北美人士。過去與當下於此地碰撞在一起,造就出的現實既令人司空見慣、卻又比我想像的任何東西更教人不安。

 

 

埃特里克人

佛奧的威爾

此地長眠著威廉‧萊德洛,聞名遐邇的佛奧的威爾,其嬉鬧能力、機敏與力量至今仍無人匹敵……

墓志銘由其孫詹姆斯‧霍格撰於佛奧的威爾之埃特里克教堂墓園墓碑。

 

他的名字是威廉‧萊德洛,但他在傳聞中的名字是佛奧的威爾;佛奧(Phaup)其實就是當地對「遙遠希望」的拼法,也就是他取得的埃特里克山谷開頭處的農場的名字。威爾過來繼承遙遠希望農場時,農場似乎已經荒廢多年,應該說被遺棄的是房屋本身,因為它坐落在這偏遠山谷這麼高的地方,承受了最糟的冬季定期暴風跟著名的大雪。隔壁較低處的帕特本農舍,不久前還被說是全蘇格蘭有人居住的最高海拔房屋;現在也沒有了,只剩麻雀跟雀鳥在附屬建築周圍忙著築巢。

土地本身不可能屬於威爾,更不可能租給他──他想必是租用屋子,或把它當成他牧羊收入的一部分。他追求的東西從來就不是世俗的成功。

他只想要榮耀。

 

他不是山谷裡的本地居民,雖然山谷裡已有萊德洛族人,且自從第一份記錄留下以來就一直住在那裡。我在十三世紀的法庭檔案裡找到的最早姓萊德洛的人,他被控謀殺另一名萊德洛族人。那個年代沒有監獄,只有地窖,主要是用來關貴族跟擁有政治重要性、隨著統治者失勢的人,而關地窖以外就是當場處決——但處決多半發生在大規模動亂時期,比如十六世紀的英格蘭與蘇格蘭國界掠劫,掠劫者可能會被吊死在自家門前,或是在塞爾柯克廣場處絞刑,比方十六名都叫艾略特的偷牛賊在同一天被處死。我的這位犯人靠著罰款逃過一劫。

威爾據說是「卡利克其中一位老萊德洛族人」──我在他身上幾乎什麼也查不出來,只知道卡利克是幾近消失的羅馬人道路上幾近消失的村莊,就在埃特里克南邊的鄰近山谷裡。他想必是爬過山丘,以年輕小夥子之姿來找工作。他在一六九五年出生,當時蘇格蘭仍是獨立國家,儘管它跟英格蘭共用一位君主。英格蘭與蘇格蘭充滿爭議的合併發生時他會是十二歲,一七一五年慘敗的詹姆斯黨人叛變時他則是個青年,而到卡洛登之役時便已深入中年。很難說他對這些事件會有何看法。我感覺他的人生活在一個仍舊偏遠、自給自足的世界,繼續泡在這地方的神話跟本地奇景裡。他也是本地奇景的一環。

 

提到威爾的第一則故事是關於他非凡的飛奔本領。他在埃特里克山谷最早的工作是替安德森先生當牧羊人,而安德森先生注意到威爾想抓綿羊時會直衝過去、從不繞圈子,所以曉得威爾是個飛毛腿。當一位英格蘭冠軍跑者來到山谷時,安德森先生押了一大筆錢賭威爾能跑贏對方。那個英格蘭傢伙藐視他,其支持者嘲笑他,結果威爾還是贏了。安德森先生收回一大疊銅板,威爾則得到一件灰衣跟一條緊身褲。

威爾說這樣很公平,畢竟外套跟緊身褲對他的意義,就像金錢對安德森先生那樣的人一般重大。

這是個經典故事,我小時候在加拿大安大略省的休倫郡長大時聽過各種版本,有不同的人名與技藝──一名名聲遠播的陌生人抵達,吹噓他的才華,然後被本地冠軍擊敗——一位對獎賞壓根兒不感興趣、心地單純的傢伙。

這些元素在另一則故事重演:威爾爬過山到莫菲特鎮辦點事,沒注意到那天是市集日,被騙去參加公開賽跑。他的衣著不適合那次場合,而且他跑步時鄉村馬褲還掉下來。他任由褲子掉下去,踢開它並只穿著襯衫繼續跑,最後贏了。人們對他的勝利大驚小怪,他也受邀去會堂與紳士女士們共進晚餐。這時他想必已經把褲子穿回去了,不過他還是臉紅而且不肯接受,宣稱說會在這些女施面前窘迫不已。

也許他真的會吧,不過當然嘍,這些「女施」(女士)對這種模樣好看的年輕運動員的賞識,正是故事裡引人遐想、讓人享受的重點。

威爾在某個時間結婚,娶了個名叫貝絲‧史考特的女人,開始建立家庭。身為英雄的男孩在這段時間變成了凡人,儘管他仍會展現力量的絕技。埃特里克河有個地方為了紀念他一躍而過、替某個病人找幫手或帶藥,改名叫「威爾之躍」。不過這些絕技都沒能替他賺錢,而替家人賺錢餬口的壓力、加上愛飲酒作樂的性情,似乎使他成了非正式私酒販。他的屋子地點絕佳,正好能接收從莫菲特跨過山運來的烈酒。這些酒竟然還不是威士忌,而是法國白蘭地,無疑是從索爾威灣非法運進英國的——就算詩人兼稅務官羅伯特‧伯恩斯在本世紀稍晚曾徒勞無功地想阻止這件事。佛奧於是成為著名的酒宴地,起碼是高度社交活動的地點。這位英雄的名字依舊代表高尚的行為、力量與慷慨,卻不再代表醒酒了。

貝絲‧史考特很年輕就過世了,酒宴或許就是從她死後開始的。孩子們想必會被趕到外圍建築或屋內的臥室閣樓;當時似乎沒發生任何嚴重的驅逐行為或丟臉事件。不過與威爾成年後碰上的冒險比起來,法國白蘭地或許仍不算什麼。

 

那時他在山上,白晝開始變成傍晚,他也不停聽見像唧喳和啁啾的聲音。他認得所有鳥兒的叫聲,也知道這不是鳥叫,似乎是從附近一個深坑裡發出來的,所以他非常安靜地偷偷靠到凹坑邊緣,身子平貼在地,只把頭抬到剛好能越過洞口看的程度。

他看見底下有一整群和兩歲孩童一樣高的生物,可是它們都不是孩子,是小女人,全部模樣優雅又穿著綠衣,而且忙碌不已。有的在小不點烤爐烤麵包,有的從迷你桶子倒酒進玻璃壺,有的則梳理其他人的頭髮。它們這整段時間裡一直哼歌、吱吱喳喳講話,卻一直沒有抬頭看,從來沒有抬高腦袋,眼睛只盯著手邊的事。可是他愈仔細聽,就感覺他聽見耳熟的東西。它們唧喳小歌曲的內容愈來愈清楚,最後清晰如鈴鐺響——

佛奧的威爾,佛奧的威爾,佛奧的威爾。

它們嘴裡唸的全是他的名字。起初在他耳裡夠甜美的歌謠不再美麗,卻充滿了笑聲,而且不是親切的笑,使威爾背上冒出冷汗。他同時想起今天是萬聖夜,這些生物每年這天在可以對任何人類恣意妄為。於是他跳起來並拔腿奔回家,速度快到任何魔鬼都追不上。

整段路上,佛奧的威爾,佛奧的威爾這首歌始終繚繞在他耳邊,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他抵達屋子,鑽進去、用閂條堵死門,把所有孩子帶到身邊和開始用最大的嗓門祈禱,他只要祈禱就聽不見那些歌。可是他一旦停下來喘口氣,歌聲就會從煙囪傳下來、從門縫傳進來,而那些生物抵抗他的祈禱時,歌聲也變得更嘹亮。他不敢停下來休息,直到午夜鐘聲響起、他大喊:喔,吾主慈悲!歌聲才消失。他再也聽不見生物的聲音,連點跡象都沒有。今夜外頭跟任何夜晚一樣寧靜,天堂的和平也降臨在整條山谷裡。

 

接著在另一個時間,這時是夏天、雖然是傍晚快天黑的時候,他把羊趕進畜欄裡並往家裡走去,似乎看見某些鄰居出現在好一段距離外。他認定他們是要去參加莫菲特市集,畢竟日子也對,所以他想要趁機跟去,跟他們聊聊有什麼消息,以及近況如何。

他靠得夠近時就出聲招呼。

但是沒有人注意到他。他再喊,卻仍沒半個人轉身或看他。他能從他們背後看得清清楚楚,這些全是穿著彩格呢披肩和戴呢帽的鄉間人士,男女皆有,體型正常,但他們始終背對著他,他看不清楚他們的臉。他們看起來也不像在趕路,繼續閒晃和聊天、聊八卦,他能聽見他們發出的聲音,但聽不太清楚字詞。

所以他跟上的速度愈來愈快,最後用跑的想趕上他們,可是不管跑得多快就是追不到──他們儘管完全沒有匆匆趕路的跡象,仍然離他愈來愈遠。他忙著追趕,滿腦子想追上,有段時間壓根兒沒想到他們根本不是在往家園的方向走。

他們沒走下山谷,卻爬上窄窄的側邊小山谷,有條小溪流進埃特里克山谷。隨著日光消逝,他們似乎變暗,人數也變多了,真是奇怪。

而山丘底下吹來一陣冷風,儘管現在是溫暖的夏季傍晚。

這時威爾就搞懂了;這些不是鄰居,也不是要帶他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他此刻像之前那樣拚命狂奔,轉過身反方向跑掉。今天是普通的夜晚,不是萬聖夜,它們沒有能力追他。他感受到的恐懼跟上次不一樣,卻依舊令他發寒,因為他認為它們是被下咒變成精靈的人類鬼魂。

 

要是你認為人人都會相信這些故事,那你就錯了。你得考慮到白蘭地的因素。不過不管多數人相信與否,這些故事都能令他們毛骨悚然。他們或許會有點好奇、帶點懷疑,但主要會嚇得要命。精靈、鬼魂跟宗教不能像現在多數時候在某種仁慈用意下(超自然力量?)打成一片;精靈絕非快活又迷人的東西,而是屬於更古老的年代,所謂古老不是弗洛登戰役時全塞爾柯克的男人都戰死、只剩捎消息回來的人活著那時,也不是不法之徒趁夜跨過爭議領土區掠奪那時,或是瑪麗女王在位時──甚至不是在這之前的事,例如威廉‧華勒斯、「繫貓鈴」阿奇博德或挪威公主的年代,而是真正的黑暗時期,早於安敦寧城牆,早於第一批從愛爾蘭渡海過來的基督教傳教士。這些精靈與鬼魂屬於壞力量與邪惡混亂的年代,它們的注意力多半是帶有惡意、甚至能致人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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