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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王(卷十三)不獨食,讓利於民(電子書)

出版品牌:野人文化

出版日期:2017-08-02

產品編號:9789863842170

電子書書號:T0NSM0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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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內容簡介
  • 作者簡介
  • 譯者簡介
  • 書摘
商戰╳謀略╳歷史╳愛情
 
一代商王˙古平原
主顧笑得開心,商人才能樂得長久。

 
★   作者趙之羽的先祖為清朝開國大將、滿文創始人,
多年潛心清史研究,堪稱最懂清朝政商關係的小說家。
★   火熱銷售50萬冊,中國政商小說里程碑之作,
同名改編電視劇正熱烈籌拍中!

 
 
古平原vs.李欽——親兄弟的恩怨,就在商場上解決
「生父」之謎真相大白後,無論在古家或李家,都引起軒然大波,
兩淮鹽場成了兄弟間較勁的最佳場所,比實力也比財力,
想從中謀取利益的王天貴和蘇紫軒,各懷鬼胎幫助這對異母兄弟,
而一心想爬更高的喬鶴年,發現官場利益更勝朋友情誼……
面對變了調的兄弟情、朋友義,還有從中萌生的愛慕、眷戀,
這些古平原的「老相識」們,該如何處理彼此的「感情」事?
 
誰的錢最多,誰就能掌控大局
害怕丈夫會回到古家、兒子比不上異母兄的李太太,
擅自作主將一半鹽場退回官府,逼古平原買回去,
希望就此打垮古家,把他們踩在腳下。
古平原能籌到足夠的錢吃下這些鹽場,反敗為勝嗎?
 
高價進鹽低價賣,究竟垮台的是誰?
買下一半鹽場的古平原,發現無鹽可賣,
李家於是趁機拉抬鹽價,讓他不得不以高價進鹽貨,
但李家又用計規定了極低的售價,準備打趴古平原。
古李二人的爭鬥,究竟最後垮台的是誰?
 
兩個勢同水火、想置對方死地的古平原和李欽,得知彼此是異母兄弟後,憤慨不減反增;
而始終擔心丈夫會回到古家的李太太,決定插手干預商場事,徹底擊垮古家。
當兩家明爭暗鬥如火如荼,王天貴、喬鶴年、蘇紫軒……
究竟各有什麼盤算,又會如何橫插一手,將局勢攪得更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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販私得利只是一時之利,洞燭機先方有一世之利。
我希望將天下鹽場的巨利,分而勻之,讓百姓吃鹽不必再錙銖必較。
主顧笑得開心,商人才能樂得長久。
──古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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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書評】
★歷時五年磅礴著作,天涯、搜狐、榕樹下火爆連載,千萬讀者跳坑熱捧!
★豆瓣讀書網友五顆星狂推:根本停不下來,太好看了!


˙財上平如水,人中直似衡。中國版的《商道》。──于師傅
˙話說從商要讀胡雪巖,也可讀讀古平原。──越讀悅讀
˙從關外到山西,還原一代晉商的精氣神!──好吃
˙這書真是好看,從故事的精彩角度說,一點不比盜墓差。──林間的猴子
˙劇情緊湊,情節跌宕起伏,最近看的書裡的難得佳作。可惜每卷又剛好停在關鍵˙時刻,為啥不幾部一起出啊。──maranatha
˙文筆很見功力,故事也精彩,好小說!──yehuo
˙太太太精彩了,都不想睡覺了,太好看了! ! ! ! !──我是小書蟲
˙徹夜讀完。──澤板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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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羽
滿族正藍旗人,畢業於遼寧大學,主修漢語言文學,《北京晚報》「清代政商」專欄作家。曾任高教研究所研究員,現任職於大學校報編輯部。
先祖伊爾根覺羅˙噶蓋為清朝開國大將、大學者,也是滿文創始人。由於家學傳統淵博,文史造詣深厚,多年來致力於研究清史,尤其對清朝商業史的剖析甚深,堪稱最懂清朝政商關係的小說家。善於將肅然歷史和奧妙經商智慧編織成鮮活故事,讀來令人拍案叫絕,細細品味卻又有悟於心,讓人不忍釋卷,一讀再讀。
作品有《一代商王》。

古平原按照約定好的日子,到杭州來找胡雪巖借銀子。他在萬安橋碼頭下了船,先到自家開的大貨棧去看了看生意,發覺雖然二弟這段時間都在鎮江照料母親,可是胡雪巖為貨棧找的管事很是得力,將生意處理得井井有條。當然,這裡面有一大半的原因還是因為古平原從一開始就為這家貨棧鋪好了路,南北茶貨川流不息,壓根就不愁沒生意做,碼頭上車來車往,運河裡船來船往,人聲鼎沸,日夜不息。
生意好,賺的就多。對於這處新買賣,古平原很慷慨地給了這群管事夥計們按月分紅,這筆錢看得見拿得著,只要肯出力,到了月底就能拿雙份甚至更多的酬勞,這群夥計們像不要命似地撲在店裡,趕都趕不回去。
「大東家,您看看,這杭州是運河的起點,歷來是貨棧林立,可是自從咱們古家貨棧開了張,這才不到一年,就已經成了碼頭上的龍頭老大。您看,那家,還有那家……」管事的指著不遠處的幾家貨棧,「原來都是大買賣,現在不行嘍,聽說已經準備關門歇業了,還有人私下找到我,想要賤價把手裡的貨棧和貨船賣給咱們。正好東家來了,請示下,咱們要不要做這筆生意?我去看過了,棧、船都不錯,價格也合適,咱們買下來將這一帶連成一片,聲勢就更大了。」
管事的說完,滿心以為古平原肯定臉上樂開了花,誰知這位東家卻陰了臉,走到運河邊看了看那幾家貨棧前面落篷的貨船和無精打采的夥計,將眉頭深深皺起。
「去把幾個大夥計都叫來,我有話說。」
等人齊了,古平原向著大家拱了拱手:「想必有些人還不認得我,我是這家貨棧的大東家,平日在此操持一切的是我二弟古平文。我今日剛到,方才粗略看了這處買賣的經營,實在是好,雖然買賣紅火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生意好到這個份兒上,可見大家平時是如何賣力。管事的,記著,年底吃犒勞的時候,每個人的紅包加上兩成。」
這一說,人人喜動顏色,都覺得這位素未謀面的東家出手實在大方,跟著古家做事確實有滋味。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恐怕就有些不中聽了。」古平原頓了頓,接著說,「方才管事的對我說,這碼頭兩邊的貨棧生意被我們古家擠壓得不行,眼看著咱們就要做上第一把交椅,可以呼風喚雨來做霸盤生意了。杭州是金碼頭,能在這裡掌控水陸車船,那可真是日進斗金,發財是指日可待。」
夥計們聽他這麼說,臉上都露出興奮之色,誰知接下來古平原卻道:「可是不行,這霸盤生意絕不能做。」他看著管事的與夥計們愕然的表情,知道他們心中不解,放緩了語氣道,「你們仔細想想。如果是你們自家的生意,本來父傳子、子傳孫,祖祖輩輩做著,指望著這處生意養家糊口過日子,可是忽然之間來了個外地人,仗著人多勢眾路子廣,搶走了所有主顧,逼得你要關門歇業,衣食無著,這個時候你會作何想。」
古平原將手指向河邊的那幾處貨棧:「看見了嗎?這就是他們如今的處境。方才管事的說得鮮花著錦烈火烹油,我這邊心頭卻是一陣陣發寒。誰要是讓我落到這般田地,那我一定恨透了他。你不讓人家活,人家能讓你好?咱們做貨棧生意,講究的是路路通,可要是碼頭上下都嫉恨你,今天使絆子,明天伸黑腳,你光防著人家都來不及,哪還有心思做生意?」
下面的夥計竊竊私語,顯然以前並沒想過這些道理。「再者一說,古家貨棧能短短時日就成就不凡,靠的是洞庭商幫和胡雪巖胡東家的幫忙,不管是陳七臺陳主事還是胡東家,他們都是本省本地的大商人。結果現在人家要說,他們為了賺錢,胳膊肘向外拐,幫助外地人打塌了鄉親們的生意,那我古平原豈不等於是恩將仇報,今後誰還敢與我合夥?各位,古某人做事有個必不可移的原則,那就是路一定要越走越寬,絕不能因為貪一時之利而把路走窄了。你們記住,任誰都不能把天下的錢都賺進自己的口袋,即便能,那又有什麼用?只有大家都有錢,才處處有商機,倘若只是你一個人有錢,其他人都窮得叮噹亂響,你跟誰去做生意!」
一席話說到這裡,真如撥雲見日般清楚明白,管事的與夥計們恍然大悟,臉上登時滿是敬佩。
管事的趨前一步:「東家,您不必再往下說了,這門生意經我聽懂了,一定按照您說的辦,不做霸盤生意,不讓同行背後戳咱們的脊梁骨。」
「那我就放心了。咱們自己吃肉,也不能光讓別人喝湯,今後找一些信譽好的貨棧,跟他們做聯號生意,分些買賣大家一齊做,不管水路還是陸路,彼此有事互相照應,這豈不是好。」
古平原安排完貨棧的事情,看看天色不早了,趕緊動身前往胡家。胡雪巖沒有發跡之前,只是錢莊的小夥計,住在杭州城南的一處無名陋巷中。後來胡家興旺發達,有人從他門前路過,發現這條巷子兩邊高中間低,最中心處,也就是胡雪巖的家門口還微微隆起一個土丘,活像個大元寶。於是一下就傳開了,都說胡雪巖是財神轉世不假,連住的地方都被稱之為「元寶街」。
風水如此之好,胡雪巖當然不會搬家。幾年間將一條巷子都買了下來,大興土木建起一座比王府還要豪奢的胡宅,大門依舊是開在那處隆起的土丘前。
古平原還是第一次來胡家,上次到杭州是在會館與胡雪巖碰面,此番初訪,發覺胡財神在本地實在是太有名了,稍一打聽,人人都樂意給指道。古平原這才知道,胡雪巖冬舍寒衣夏施粥,自家開的「胡慶餘堂」每逢傳瘟染疫之時,幾萬兩的成藥白白奉送,本地百姓受他的好處太多了。
古平原點頭暗讚,做個生意人,就得像胡雪巖這樣,這才讓人佩服。他這麼想著,來到了胡府門口,說明來意請下人通稟。不多時,出來一位玄衣俊僕,彬彬有禮地將古平原請入府內。古平原被人引著穿過一條不長的雨道回廊,下人躬身道:「請古東家先在鏡檻閣稍歇片刻。」
這鏡檻閣前臨荷葉塘,後靠一座太湖石疊成的假山,閣在半山腰,閣中有一面極大的玻璃鏡,將閣外水波、池中紅花綠荷、池上小橋木舟、池畔垂柳依依,一齊納入鏡中。
古平原一愣,這東西他在京城時聽說過,將目光投向那俊僕時,僕人彷彿見慣了這樣的驚詫,微微笑著答道:「古東家真好眼力。這面大鏡子,大清國只有兩處有。當初在法蘭西國燒造而成,本來裝了五面在船上,遠渡重洋一路風波,完好無損地運到廣州的只有三面,其中一面又在下船時被腳夫不慎打破。運這鏡子到大清的洋商見只剩了兩個,乾脆不賣了,說要將其中一個獻給朝廷中最掌權的人物,於是給了恭親王,放在什刹海畔恭親王的別墅鑑園裡,另一個則要給大清國最有名的商人,這面鏡子就此花落此處,鏡檻閣之名也因此而來。」
古平原聽完這番話,立時有兩個感想。一是如果說胡雪巖以前是靠兩江官場大發其利,那麼現如今憑藉他的聲望,一旦官府與洋人有了齟齬,恐怕還要靠胡雪巖從中斡旋。生意做大,可以為國家出力,這便是明證;二是胡家一個尋常僕人便如此談吐不俗,可見胡雪巖用人自有一套辦法,想來這也是他能在大清商界屹立不倒的原因。自家的攤子也是越扯越大,茶葉、鹽鋪、貨棧這些買賣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光憑自己兄弟兩個,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今後有時間倒要向胡雪巖多多討教這方面的辦法,識人用人,當是今後要做的大事。
不過眼下與李家的爭鬥正在緊要關頭,還顧不到這些,古平原準備等胡雪巖拿銀票出來,好好謝謝人家。誰知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胡家下人倒是執禮甚恭,好茶糕點不時端來,就是不提自家老爺在做什麼。古平原心知有異,剛好那僕人又進了來,古平原正想開口問問,僕人卻搶先道:「古東家,讓您等急了,這邊馬車剛剛備好,也已經告訴我家的船等在十里外的岸邊,咱們這就可以動身了。」
古平原大是愕然:「動身,去什麼地方?」「我家老爺在南潯,臨走時留下話,請古東家一到,就去南潯找他。」古平原與胡雪巖約好了日子在胡府見面,所為的便是取那一百萬兩的銀票。即便胡雪巖有事要到外地,大可以將銀票留下,交給信任的人轉交古平原,卻又為何叫自己大老遠跑一趟南潯呢?
古平原心中想著,便隨口問了出來,那僕人卻只是搖頭不知,只說胡雪巖前日動身,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要古平原一定去趟南潯見他。
這麼說來,胡雪巖是故意約自己在南潯見面,會不會是那一百萬兩銀子沒有湊齊,南潯都是做絲生意的大戶,富戶頗多,素有「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之稱,莫不成是要帶自己到那裡去借銀子。可是也不對啊,古平原聽人說過,南潯人家有祖訓,只可守著桑樹做絲生意,別的行當一律不許入,特別是做錢莊票號的放貸生意。這是南潯祖輩為後代立的規矩,後人當然不會無端借錢給外人。
揣著一肚子的疑問,古平原坐著胡家裝飾華麗的車船到了南潯。一到岸就有人等在碼頭,是「四象」之首的劉家派來的人,說是打前站的人快馬已報,在劉家已經擺下了宴席為古平原接風,胡雪巖正等在那裡。
來人說得輕描淡寫,可是等到古平原一踏入劉家大廳,當時就吃了一驚。劉家是經商世族,祖屋外面看上去儘管軒敞,卻是舊瓦青苔,毫不起眼,誰知裡面別有洞天。大廳中按照太極圖樣,擺開十八件流雲槎,都是金絲楠老根所製。古平原做過當鋪朝奉,知道這東西尋常一件既是難得的寶物,這麼多件齊聚一堂真是聞所未聞。別的富豪人家倘若有一件流雲槎,大多是拿來做多寶格之用,然而劉家居然是用來擺酒放菜,彷彿這只不過是幾件普通的楊木桌子。
「平原兄,你可來了,我們等你多時了。」胡雪巖正與劉家主人敘談,見古平原進屋,迎上來為他一一引見。
除了古平原之外,連胡雪巖在內,廳中一共還有十七個人。胡雪巖挨個介紹,古平原聽完了才知道,這劉家大廳裡此刻藏龍臥虎,南潯的四象八牛還有往來江浙等地的幾名大絲商,居然全都聚集在這裡。
不用問,這是胡雪巖故意請來的,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古平原百思不得其解,當著眾人又不好動問,只得等胡雪巖為他揭開這個謎底。
胡雪巖偏偏還不直接說,只是不停地舉杯,一連讓大家喝了幾杯酒。古平原暗自察言觀色,發現不只是自己,廳中其餘人臉上也都有莫名其妙的神情,包括那位劉家主人在內。
最後還是做主人的忍不住了,喝下一杯酒後,借酒蓋臉問道:「胡東家,你發帖子一定要這南潯的絲商都聚到我這小小宅院裡來,按說財神造訪,同行賞光,劉家真是蓬蓽生輝,別說請一次客,就是大家在我這裡住上十天半月,劉某只會高興,絕不會慢客。不過據我看來,您此番大概另有深意。劉某就替大傢伙說了吧,在座諸位,除了這位古東家之外,都與您做著絲上的買賣,是不是咱們南潯的絲商有什麼做得不到的地方得罪了胡東家,又或者生意上有了什麼意外的變故,您儘管說,咱們該賠罪便賠罪,該拿主意便一起商量,絕不讓您為難。」
胡雪巖擺了擺手:「劉老爺說哪裡話,我能在絲生意上跟洋行打個平手,全靠諸位一向幫忙,胡某感激不盡,何來不滿呢。」
「那您今天是……」「今天倒真是有事。」胡雪巖沉吟著,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古平原。胡財神一向是以辦事乾脆大方聞名商界,今天居然吞吞吐吐,不問可知是遇上了大事,在座人都與他有生意上的往來,那幾個跑外幫的絲商更是連身家性命都託給了胡家,此時不知不覺已經屏住了呼吸,等著他往下說。
胡雪巖向廳中望了一圈,見大家都看著自己,微微點頭站起身來,伸手入懷取出幾張花花綠綠的票子,在手上揚了揚:「諸位,你們都是生意人,應該認得這樣東西,這是滙豐、渣打和花旗幾家外國銀行的本票匯票,是我本月收回的在這幾家銀行的長期放款,一共是一百萬兩銀子。」
對於廳中這些人來說,一百萬兩銀子有多有少。像劉家的家財就有幾百萬兩,其餘人的身家或幾十萬,或上百萬不等,但那是他們的全部家產,要像胡雪巖那樣從身上隨便一拿就是一百萬兩的票子,恐怕力有未逮,都大眼瞪小眼地看著,不知這位財神此時炫富是何意圖。
最感奇怪的還得說是古平原。他向胡雪巖借一百萬兩,講好了在胡家立契,以這些銀子入股鹽鋪生意,屆時自然要找中保,還要到官府的戶房去備檔。以自己和胡雪巖的交情而言,雖然談不上深厚,可也是一見如故彼此相知,用得著請這麼多人來做見證,證明自己向胡家借了銀子嗎?
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聽胡雪巖說:「本來這些銀子我已經答應了別人,要借出去。可是出了些變故,以至於這銀子我不能借了。」他看了一眼座中驚愕的古平原,歎了口氣,「自食其言,是胡某的不對,不過我也真是迫不得已。唉,為了不讓這位好朋友誤會胡某是小氣吝嗇,今天把大家請來做個見證,這一百萬兩銀子,胡家分十年施捨給杭州一帶的善堂。當著大家的面說明白,這筆錢,我胡雪巖不要了,都分給窮人。」
在座眾人也都做過施捨的事情,有的信佛人家寒天臘月出手也很大方,但那不過是幾百最多一千兩銀子的事,誰聽過一施捨就是一百萬兩的,就算是財神,這也太過驚人了。廳中一時寂然無聲,所有人都不知該作何反應,場面一時僵了。
古平原乍聞之下,心裡登時一翻個兒,知道事情一定有了極為意外的變化,不然以胡雪巖一言九鼎的性格,絕不會在銀票已經到手的情況下出爾反爾,而且還做出這樣決絕的舉動,這更說明是情非得已。他來不及細想,趕緊站起身:「胡東家,您……」
「啊,平原兄,來來來。」胡雪巖竟是不容他開口,扯住古平原的袖口,二人一同來到大廳中間。
「我還有一件事要說。我這位兄弟,是徽商中的後起之秀,真正是位誠謹君子。不管他做什麼生意,我胡雪巖都敢用全部身家來為他擔保。今後,古東家可能也會到南潯來販絲,與諸位做生意。我先跟各位打個招呼,請多多照應,就當是我胡家的買賣。」
他說到這裡長吸了一口氣,接著道:「還有一句話,養蠶人家就這麼多,每年繭子生絲的物量都是個固定之數,可是只要是這位古東家來買絲,諸位盡可以從我訂的絲量中賣給他,他要多少,你們就賣多少,哪怕到最後,沒有我胡家的份兒了,那也無妨,我絕不追究諸位違約之責。」
這又是驚人之語!別看這小小的南潯鎮,出產的「輯里湖絲」是天下第一絲,每年繭子絲量足可以決定東南市場絲價的起落。胡雪巖不知費了多少工夫才掌握了南潯的絲生意,如今簡簡單單一句話,竟是要拱手全盤讓給古平原。
這說來不會有人相信的事,如今就真真切切地發生在眾人眼前。大家只覺得今天赴的這場宴,所見所聞如同做夢一般,分不清真假虛實,更不明白胡雪巖這番舉動到底是所為何故。
古平原也一樣,他這些年遇到的怪事不少,但大都有端倪可尋,唯獨這次是徹底糊塗了。
「今天就是為諸位與古東家做個引薦,彼此熟識了,今後也好多來多往。話就不多說了,大家盡歡才好。」彷彿是看出這些人一臉的疑竇,胡雪巖竟搶先堵了眾人的嘴。他是財神,既然不願意把話說明白,誰也不能強人所難,只好壓下滿心的好奇,莫名其妙地喝完了一頓糊塗酒,紛紛告辭而去。
胡、古二人都是遠道而來,劉家自然要留客,為他們各自準備了精美的臥房。古平原心亂如麻,一時不知該走該留,其實他最想的是找到胡雪巖把事情問個清楚。正當他做此想時,房門被人叩響,胡雪巖一推門走了進來。
「平原兄,我是來向你賠罪的。」胡雪巖開門見山,便要一躬到地。古平原趕緊把他雙臂托住:「胡東家,這萬萬不可,我本來是有求於您,事情不諧,我也感激您當初的仗義。只是我不明白,今天的事情究竟是為了什麼?胡東家要是還當我是好朋友,能不能明白見告。」
「當然,這是一定要說清楚的,我來找你也是為了此事。」胡雪巖撫了撫腦門,在八仙桌旁坐下。
「先說那一百萬兩銀子吧。七天前我便已經全數收回,正打算派人到江寧去通知你,誰知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居然硬是迫得我不能履行當初的諾言,不能把這筆銀子借給你。」
「不速之客,是誰?」
胡雪巖苦笑一聲:「就是你上次跟我提起的那個京商大少爺李欽。哼,想不到我這十年來一向無往不利,卻叫這個富家公子把我給降住了。」
李欽!古平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能有這能耐,居然能讓大名鼎鼎的胡財神吃癟服軟?
胡雪巖將事情經過詳細一說,真把古平原聽了個目瞪口呆。原來當日李欽找到怡和洋行的理查,許他美女厚利,條件只有一個,想辦法把躲在租界不出來的何桂清抓到。
理查起初也是撓頭,李欽給他出了個主意,要他從那艘停在黃浦江上的英國炮艇上打主意。理查恍然大悟,拿著李欽給的銀子,買通了洋兵的管帶,在第二天深夜,十幾個喝得醉醺醺的洋兵端著槍闖到何桂清藏身的洋樓裡,不由分說把人抓了就走,然後用小舢板送到江中早已等候的一條小火輪上,李欽正等在那裡,接到人後立時開船。
等那戶洋人天亮之後掙脫了繩索,跑到領事館去告狀時,小火輪已經快開到嘉興了。英國總領事問明白是本國士兵喝酒鬧事,也只好將洋兵管帶叫來申斥一頓,便不了了之。
胡雪巖與何桂清之間的恩怨,當初在徽州時,古平原就曾經聽他說過,也知道胡雪巖生平最恨攻陷杭州的李秀成與見死不救的何桂清,聽到這裡就已經明白了七八分,試探地問:「李欽將何桂清交給兩江衙門的人了?」
「他做得更絕。」胡雪巖回想起當日情形,大搖其頭,「那日下人來報,說是有人雇了彩獅隊,鑼鼓手,從杭州城外十里處便吹吹打打,鼓樂喧天,舞著獅頭向城裡緩緩而來。這還不算,而且派人用大筐稱了滿筐的銅錢,不時向道路兩邊抛灑。你想想看,那還不震動全城?」
古平原一聽,便想起當日古母做壽,有人派了信客,敲著大鑼,送來那封引起家中不和的密信。此人已經坐定了是李欽,古平原嘴角浮現一絲冷笑:「不過是故技重施罷了。」
這隊人來到胡府門口停下,胡雪巖早就聽說他們是奔著自家的方向來的,平白無故造這麼大的聲勢,就是要引來成百上千的人圍觀,至於目的,恐怕絕非善意。所以胡雪巖早早就來到府門前,等著看對方的來意。
他倒不是怕。在杭州城,胡雪巖就算是不靠官府,也不靠財力,單憑他的聲望,誰要是敢對胡家不利,不必振臂一呼,全城百姓能圍過來一口口把對方生吞了。胡雪巖起初是好奇,結果對方來人一通報姓名,竟然是京城李家的大公子。
當初合肥克復之時,胡雪巖在巡撫衙門見過這個少年,雖然只是一面之交,但他知道自己幫古平原的忙就等於是與此人作對,李家畢竟在北方也是商界頂尖的人物,李欽此番大概是來興師問罪的。胡雪巖心中正暗打主意,誰知李欽開口居然是道喜,然後不由分說,帶上了被繩捆索綁的何桂清,也沒提什麼條件,就將人直截了當交給了胡家。
「平原兄,你想想看,斯情斯景,這何桂清就在眼前,李欽把他交給我時,什麼都沒說,只是向我道喜,說恭喜胡東家幫朝廷抓獲犯官,得為王巡撫報仇雪恨。他說完了,便在大街上命人放起萬響炮仗,還拿來香燭紙馬,當場擺上香案,說是告慰王巡撫在天之靈。嘿,此人年紀不大,倒真是會鼓動人心。這城中居民,當初與王巡撫一同被圍年餘,城破之時,王巡撫自盡,留下遺書要李秀成善待百姓,不要屠城,所以百姓們都感激涕零。此時鞭炮響起,香案擺齊,不必人說,大街上的人都一同跪下,嚎啕大哭,如喪考妣。」
更有人拿來石塊、雜物,丟向面如土色的何桂清,要不是胡雪巖見機得早,命人將何桂清帶到府中看押,這曾經的兩江總督就要被人在街市上活活打死。
「可是這麼一來,也就等於是我正式從李欽手中把人接了過來,受了他這份大大的人情。李欽走時,只留下一句話,說是京商與徽商之間有些過節,希望我能不偏不倚,兩不相幫。平心而論,這個條件實在不算苛刻,只要是能抓到何桂清,比這難辦百倍的條件我也答應。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李欽提出這件事,分明就是衝著那一百萬兩銀子來的。我要是不答應,那就得把何桂清放了,權當沒這回事。可要是真那麼做,且不說王巡撫的冤仇報不了,而且這麼多人都看見我把何桂清押到家裡,這私縱朝廷欽犯的罪名,更是難以承受。所以……唉,古東家,總之是我對不起你,這出爾反爾的事情,在我胡雪巖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真是無話可說。」
古平原早就聽得心搖神迷,想著當日胡府前的情境,不由得點了點頭,知道胡雪巖當真是迫不得已,恨恨道:「哼,此人仗著李家的財勢,慣會使鬼蜮伎倆,光明正大做生意的人,往往防不勝防。」
「這個李少東年紀不大,居然懂以洋制洋這種手段,可不是紈絝子弟耍小聰明這麼簡單。你不要小瞧他,否則會吃大虧。」胡雪巖警告道,隨後又說,「我也知道這麼一來,古家的鹽鋪大概是保不住了,好在鹽,絲都是巨利所在,所謂『失之桑榆,收之東隅』,胡某人向不虧欠別人,古家的所有損失,我都在絲生意上賠給你。」
這就是胡雪巖今天在酒席宴上那番話的真意了。古平原至此如同吃了螢火蟲在肚中,心下一團雪亮。李欽打聽到胡家要借銀子給自己,於是從中破壞,胡雪岩正好被他抓住軟肋,只得自食其言,但卻拿出胡家生意的命脈——絲來補償自己,以求心安。
古平原遽然起身,正色道:「胡東家,你的一片心意古某領了,但是南潯的絲生意卻萬萬不敢領受。再說這也談不到自食其言,本就是古家的事情,你當初願意施以援手,不管成否,我都感激不盡。今日之舉更是讓我見識了什麼才是大商人的風範,古某很是佩服。」
「平原兄……」「胡東家,不必再說了。朋友相交,貴在知心,你的難處我心知肚明,絕不能強人所難。既然事情有變,我要連夜趕回去布置,咱們下次再敘。」胡雪巖再三致歉,古平原連一句埋怨的話都沒有,反倒是說了不少寬慰胡雪巖的話。望著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消失,出來送客的劉家主人歎道,「真是後生可畏,想不到徽商中有這樣的青年才俊。」
「應該說有這樣的人才,是我大清商人之幸。」胡雪巖點頭,繼而歎道:「幫不了他這個忙,我心裡實在難過。希望他能平安度過此難,不要毀在李家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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