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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王(卷十二)賺人情也是生意(電子書)

作者:趙之羽

出版品牌:野人文化

出版日期:2017-01-05

產品編號:9789863841791

電子書書號:T0NSM0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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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內容簡介
  • 作者簡介
  • 譯者簡介
  • 書摘

商戰╳謀略╳歷史╳愛情

一代商王˙古平原

天大的人情帶來天大的生意,眼光放遠,才能賺一世的利!

★作者趙之羽的先祖為清朝開國大將、滿文創始人,

多年潛心清史研究,堪稱最懂清朝政商關係的小說家。

★火熱銷售50萬冊,中國政商小說里程碑之作,

同名改編電視劇正熱烈籌拍中!

 

明裡古李兩家分修海塘,暗裡卻是一場陰謀算計

古平原不惜成本、實心辦事,塘工個個眉開眼笑,

李欽則偷工減料、剋扣銀兩,塘工敢怒不敢言,

完工不久,海塘潰堤,百姓遭殃,是天災?是人禍?

蘇紫軒、王天貴、李萬堂各有各的打算,這場棋局,最後由誰勝出?

當被迫成為鹽工的英王舊部即將成為替死鬼,白依梅該如何拯救他們?

重修海塘,心思不同結果不同

古平原依縣誌所載,修築「五縱五橫魚鱗大塘」,雖費時費工卻牢不可破;

李欽採納王天貴建議,興建「竹籠塘」,省時省錢卻外強中乾;

一場颶風襲來,竹籠塘潰堤,究竟是天災造成,還是人為因素?

經營鹽店,明爭暗鬥勝負未定

看不慣李萬堂的趕盡殺絕,古平原憤而簽下經營鹽店的契約,

李欽為私人恩怨,不惜與漕幫合作,販賣私鹽打擊對手,

「百年不變」的消費承諾真能抓住顧客的心,讓事業長長久久?

金山寺外的一場不期而遇,能解開古平原之父的失蹤之謎嗎?

李萬堂所稱的「殺了古皖章(古平原之父)」,究竟是怎麼回事?

二十年前的真相,是否能白於天下?

蘇紫軒和白依梅的復仇大計,又能否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她們那無解的恨,真沒有消弭的時候嗎?

 

【讀者書評】

★歷時五年磅礴著作,天涯、搜狐、榕樹下火爆連載,千萬讀者跳坑熱捧!

★豆瓣讀書網友五顆星狂推:根本停不下來,太好看了!

˙財上平如水,人中直似衡。中國版的《商道》。──于師傅

˙話說從商要讀胡雪巖,也可讀讀古平原。──越讀悅讀

˙從關外到山西,還原一代晉商的精氣神!──好吃

˙這書真是好看,從故事的精彩角度說,一點不比盜墓差。──林間的猴子

˙劇情緊湊,情節跌宕起伏,最近看的書裡的難得佳作。可惜每卷又剛好停在關鍵˙時刻,為啥不幾部一起出啊。──maranatha

˙文筆很見功力,故事也精彩,好小說!──yehuo

˙太太太精彩了,都不想睡覺了,太好看了! ! ! ! !──我是小書蟲

˙徹夜讀完。──澤板牙

 

【出版節奏】(每月1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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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趙之羽

滿族正藍旗人,畢業於遼寧大學,主修漢語言文學,《北京晚報》「清代政商」專欄作家。曾任高教研究所研究員,現任職於大學校報編輯部。

先祖伊爾根覺羅˙噶蓋為清朝開國大將、大學者,也是滿文創始人。由於家學傳統淵博,文史造詣深厚,多年來致力於研究清史,尤其對清朝商業史的剖析甚深,堪稱最懂清朝政商關係的小說家。善於將肅然歷史和奧妙經商智慧編織成鮮活故事,讀來令人拍案叫絕,細細品味卻又有悟於心,讓人不忍釋卷,一讀再讀。

作品有《一代商王》。

「來了。」櫓子爺將聲音壓得極低,指著遠處草蕩中一點若隱若現的燈光。要不是他這麼一指,古平原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仔細凝神看過去,才發覺這星星一點。

「頭船上打了一盞燈,後面至少跟著十條船。」櫓子爺有經驗,將手左右一擺,水師營的幾條船立時布了個口袋陣,就等著漕幫的船來鑽。

漕幫的走私船一個月來暢通無阻,漕運總督衙門不來干涉,其餘衙門更是無權過問。當然走私販鹽畢竟大犯律條,誰都不敢大張旗鼓,依舊是照著當初通海幫幫主徐繼成的那條路子,夜行曉宿。雖然他們還是小心謹慎,但畢竟往來幾十趟都沒出事,防備的心早就懈了,更是沒提防水師營會在這種偏僻水道設卡。

等十幾條船都進了口袋陣,櫓子爺一聲呼哨,官船同時打起燈籠向上一圍, 就把漕幫的船堵在正中動彈不得。

漕幫各條船上立時大嘩。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幫,事發突然卻是絲毫不亂, 有人護舷邊以防敵襲,有人降帆防備火攻,各條船迅速聚攏成團,水手各操兵刃,還有十幾條火槍護船。

怎奈他們面對的是官兵,而且是素有「小周郎」之稱的彭玉麟一手打造的水師。別的不說,光是槍械就勝過漕幫十倍。漕幫是十幾條船十幾條槍,而水師營一條船上就有十幾條後膛槍,這一次櫓子爺總共帶了一百條槍,密密麻麻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漕幫眾人,看著就讓人心驚膽戰。

漕幫的人一開始還以為是打劫的水匪,已經準備好了拚殺,後來發現面對的是官兵,那麼無論如何也不能交火,否則就成了謀反叛逆,所以神情反倒不像先前那樣緊張。

「各位軍爺想必是在抓水匪,大半夜出隊辛苦了。」出面的人滿面堆笑,一看就是「自來熟」。像他這樣的人,漕幫養了很多,幾乎每支船隊都有,在漕船上的職司就是每到一處跑場面、講斤頭,與當地的官員應酬往來,以便漕船能通行無阻。此人一看官軍的服色便知,這不是管緝私的漕運衙門兵船,而是水師營。

當然不管有沒有權管束漕幫,既然遇到了,想要相安無事就得拿銀子。「自來熟」遞了一張銀票過去:「軍爺,我們是漕幫的,您看看船就知道了。請行個方便,這點錢請弟兄們喝茶。」

「漕幫的?」櫓子爺斜著眼看他,明知故問,「運糧一向是走大道,跑到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幹嗎來了?」

「常年跑船還有個不壞的,這些船有的船帆開裂,有的得上漆,還有的連船底都漏了,勉強用帆布瀝青兜著,這不是到那邊鎮上找工匠修補嘛。」

這套說辭是早就想好的,按理說是能說得出理由,又給了好處,就該放行了。但櫓子爺是有意要找他們麻煩的,看了看燈籠映照下的那些漕船,一皺眉:「不對吧,既然是要去修理,怎麼這船吃水如此深,看樣子倒像是裝滿了貨物似的,難不成是走私?」

一語既出,「自來熟」的臉上馬上變色,但隨即陪笑道:「大人,運河水道九百九十九,哪家不是各走各的路?這緝私,是漕運衙門的事情,您老何必操心呢。」他口中說著,又在手上加了一張銀票,暗自往前一遞。

櫓子爺就像沒看見,反而勃然變色:「你這是說我多管閒事了。別的走私我管不著,不過要是販運軍火,圖謀不軌,那便是水師營的該管差事了。來啊,給我上船搜。」

「住手!」還沒等官兵登船,就聽一聲叱吒,一個容顏俏麗,披著玄色斗篷的女子從船艙中走了出來。

「怎麼,水師營不當官兵,要當強盜嗎?你們一無憑據,二無證人,就誣陷人走私軍火,難不成想殺人越貨。」白依梅見水師營不接銀子,就知道事情不能善了,軟的不行來硬的,她柳眉一竪,喝道,「漕幫可不是好欺侮的。管事的, 放聯絡花炮,將附近的漕船都叫來,咱們和這位官老爺好好評評理。」

這一下櫓子爺和他手下的官兵也臉色一變。附近有幾個大市鎮,平素停了不少漕船,要是接到號令一起趕來,聲勢可是不小,就憑水師營今晚出的這幾條船,一定彈壓不住,事情要是鬧大了,只怕上峰會怪罪下來。

不過這個念頭只在心中一轉,櫓子爺便想到,要是在一個女人面前塌了面子,將來還不得被營裡的弟兄笑死,這個面子丟不得。

他把心一橫,管你有幾條船來,只要搜出私鹽,那就有了證據,至少理上不輸。至於漕幫,還真敢造反不成?他把手猛一揮,衝著手下罵道:「他娘的,你們的兵糧吃到狗肚子裡去了,連個小娘們都怕,還不如回家抱娃子。給老子搜,誰要是敢攔,就開火!」

官兵暴應一聲,眼看與漕幫就要大起衝突。忽然櫓子爺身側一條船上有人又是一聲高呼:「且慢!」

說話的是古平原,他自己就販過私鹽,知道這裡面有很多花樣可做,櫓子爺應自己所求來搜漕幫的船,萬一漕幫也搞什麼花樣,搜不出來反倒打草驚蛇。古平原於是帶著劉黑塔一起來,打算關鍵時刻助官軍一臂之力。

漕船上的主事者居然是白依梅,古平原驚詫之餘,見官兵硬闖漕船,那白依梅就要身處彈矢刀槍之間,趕緊搶著喊了一聲,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中走到船頭。

「原來這批漕船是妳帶的,這是江幫主的主意?」古平原望著白依梅在暗夜寒風中被吹拂抖動的斗篷,難以置信地問道。

「我就猜到是你叫官兵在這裡設卡堵截。」白依梅倒像是早想到古平原在此, 瞧著他淡淡一笑。

李欽當日賭氣離開,想來想去還是要用走私的方法,既能謀利又能打擊古平原,何樂而不為,所以他瞞著李萬堂找到蘇紫軒,又透過蘇紫軒結識了漕幫,除販鹽的收入之外,額外許給漕幫一筆好處,條件只有一個,即將自己鹽店裡的官鹽私賣到古平原的鹽店範圍。

「管事的,告訴古東家,我是誰!」白依梅雙目如寒星,面沉似水地說。

「這位是漕幫大阿姐,是通海一幫的新任幫主!」

一句話說出來,別人還只是驚訝,古平原卻是心頭巨震,怪不得白依梅要當眾揪出殺徐繼成的真凶,又要把糧食賣給吳棠,換得漕運衙門對通海幫走私的許可。這一切都是為了收買通海幫的人心,一旦水到渠成,便接下幫主位置。

「櫓子爺,這些船不像是走私販鹽的船,請弟兄們收隊吧。」古平原看著傲立船頭寸步不讓的白依梅,打心裡發出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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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活氣死我了!」劉黑塔不會作假,心裡有什麼,臉上就有什麼。他和古平原回到城裡,沒一會兒工夫就被常玉兒看出事情不對,追問之下,他再也忍不住,把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了妹妹。

「這都第幾回了?當初在漕幫買糧,還有上次就在這裡,她要古大哥去修塘救人,再算上這次!古大哥一見那女人就像老鼠見到貓,什麼主意都沒了。偏偏那姓白的女人也不要臉,吃定了古大哥似的,回回在他面前占上風。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眼睜睜看著她帶人把走私的鹽船開走,真是窩囊死了。」

常玉兒聽了半晌沒說話。劉黑塔只顧自己說得痛快,一抬眼嚇了一跳,望著妹妹說:「玉兒,妳怎麼了,臉色這麼怕人。」

常玉兒長吸一口氣,站起身道:「大哥,你去前面櫃上,就說我的話,支一萬兩銀子。請彭掌櫃先別告訴古大哥。」

「妳要這麼多銀子,幹嘛用啊?」

「給水師營開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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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軍爺,難道上次我說得還不夠明白?漕運衙門不管,水師營憑什麼攔著漕船?」白依梅沒想到夜裡運鹽時,還沒到水道枝杈,就在江口被水師營攔住。而且不同於上次,水師營出動的兵船足有十倍之多,兵船上的士卒個個如臨大敵,在船舷邊列成兩排,或站或蹲,手裡都端著洋槍,完全是開戰的準備。除了洋槍之外,幾條大船上居然還帶了洋炮。自從滅了長毛之後,幾乎從未見過水師營帶炮巡江。

對付漕船,這可算是殺雞用了宰牛刀,聲勢實在駭人,漕幫兄弟雖然一向大膽,也不免緊張得不知所措。白依梅卻並不在乎,揚聲道:「想必這又是古平原的主意吧,叫他出來見我。」

「我家相公不在這,妳有什麼話和我說。」一語未畢,常玉兒從後艙走出。當著江面上幾十條船,上千手執火器刀槍的兵卒與幫眾,這兩個女人就這樣面對面地碰上了。

「是妳?」白依梅真沒想到,隨即冷笑,「古平原當了縮頭烏龜,讓他的女人來拋頭露面嗎?」

常玉兒平靜地說:「他不知道我今晚來此,妳也不必說這樣的話。咱們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凡事可一可二,不能再三再四。妳屢次咄咄逼人,我家相公都忍讓了。不是因為他怕妳,而是看在妳父親對他的教誨之恩和你們倆打小的情分上,不願意與妳起衝突,可是妳卻不依不饒,反過來借著這一點苦苦相逼。」

「就算我逼他,那又怎樣?」白依梅寒著臉道。

「欺負我的男人,那就不行!」常玉兒忽然也撂下臉,帶了些怒容,「妳既然敢做初一,就別怨我做十五。櫓子爺!」

櫓子爺雖然打過不少仗,可是兩軍陣前兩個女人唇槍舌劍,還是頭回見,正瞧得有些傻眼,忽聽常玉兒一聲喚,趕緊答應一聲。

「請你帶人過去,把船上的私貨都收繳了。」常玉兒緊盯著白依梅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今後再發現販私鹽的船,擊沉一艘,就到我那裡領一艘的賞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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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兩淮鹽運使備下了一張全帖,在揚州設宴請客,請的是兩淮鹽場的東家、掌櫃。

鹽運使這個官職正是所謂的「縣官不如現管」,《大清職官志》裡明文記載: 兩淮鹽運使「從三品,掌督查場民生計,商民行息,水陸互運,道里往來,平貴賤,量產出之職。」

換句話說,鹽運使大人要是不高興,鹽商就甭想做生意。古平原接到帖子不敢怠慢,當天就動身前往揚州。

筵席設在「個園」,這是嘉慶時鹽商總商黃至筠的家宅,十年營造花了無數銀子,自然是美不勝收,以「疊石成雲」聞名海內。道光元年,曾任浙江學政的劉鳳誥因目疾而在揚州養病,就是借住在個園,自言每當身處院中,山石入眼則病痛大去。不管是不是言過其詞,總之他寫的那篇〈個園記〉中說園內「珍卉叢生,隨候異色,池館清幽,水木明瑟,疊石為小山,通泉為平池,綠蘿裊煙而依回,不出戶而壺天自春,塵馬皆息」,就足以令天下的文人雅士心馳神往了。

可惜的是,長毛攻占揚州,在城內四處放火,很多名園古蹟毀於一旦,個園自然也難倖免。不幸中卻有大幸,被燒毀的只是樓閣,個園最引人稱道的疊石卻是火焚不去,風姿依舊,而且池中的那座清漪亭被綠水環抱,也得以保存。

筵席就開在亭中,是一席由天寧寺齋堂妙手烹製的素筵,最有名的是一道以三菇六耳作為原料的「金剛火方」,擺在桌上正中。

景好,菜也好,席中人卻頗有難以下嚥之感。古平原怔怔地瞧著那笑吟吟的新任兩淮鹽運使,驚異過甚,一時不知怎樣開口才算得體。

李萬堂也有此感覺,不過他不僅是驚異,更感到了一種迫在眉睫的威脅。這位鹽運使大人居然是古平原的知交,今後兩淮鹽政由他一手把持,對李家簡直是太不利了。

就在三天前,曾國藩密保喬鶴年接任兩淮鹽運使的回旨到了江寧,准如所請。本來喬鶴年當眾羞辱朝廷命官,引得士林大嘩,都說他遷就暴民,有辱斯文,理應問責。而從各州縣的牢獄裡帶出三十名「江洋大盜」,不問案由輕重,一概梟首示眾,做了「洋人被害」一案的替死鬼,這又與大清律例相悖,御史言官參他擅殺人命,建議將其革職交部議處。

就在古平原等人為其擔心的時候,喬鶴年卻知道,士人和御史不管罵得多凶,參得多狠都不必理會,只要曾國藩肯保自己,那就一定太平無事。

喬鶴年還真猜對了,曾國藩對其一番霹靂處置非但沒有怪罪,而且還很是欣賞。也難怪,此舉不僅將暴民安撫為良民,而且敷衍了洋人,將本來兵戈相見的危險化解為無形,可算是為兩江立下大功,也為曾國藩解了一個難題。

這當然要重重酬庸,否則今後哪還會有人為兩江衙門實心辦事,曾國藩力排眾議,不僅不加罪,而且力保其由四品道員升任從三品兩淮鹽運使。歷來宦途擢升順逆有關鍵的幾步,州縣調道台,道台升監司都是如此,四品到三品雖然只是一步,卻是從風塵俗吏到臬、藩、撫的必由之路,越過此關,便可稱為「大員」。所以曾國藩的酬庸確實很重,況且兩淮鹽運使是出了名的肥缺,這一下令兩江官場人人艷羨,深悔當初為何不毛遂自薦。

當然,曾國藩別的官職不去保舉喬鶴年,偏偏要他來當兩淮鹽運使,就是看到了他與古平原的交情,希望他能從中斡旋,讓古、李二人通力合作。今天喬鶴年設宴就是專為此事。

喬鶴年見古、李二人望來,卻又都遲遲不語,笑道:「幾位東家、掌櫃,別看我備了全帖,其實只請你們三人。四大恆遠在京師,又是出錢不出力,本官就沒有請他們。兩淮鹽場的事情,本官再加上你們就足以做主了。你們說呢?」

「大人說得是。」率先開口的是王天貴,他沒想到自己如今也是「出錢不出力」的身分,卻也被請了來。莫不是要用我來掣肘李萬堂與古平原?王天貴一念及此,心頭暗喜;能搭上兩淮鹽運使這條船,被他視為親信,那對自己可是太有利了,於是搶著道,「大人來掌管兩淮,是鹽場上的福分。別人怎樣我不知,王某今後一定事事聽從大人,唯大人馬首是瞻。」說著舉杯祝酒,為喬鶴年新官上任道賀。

出乎他意料的是,喬鶴年只是瞥了他一眼,既沒搭話也沒舉杯,王天貴舉杯容易放杯難,好半天才哈哈一笑,自斟自飲算是化解了尷尬。

喬鶴年又對臉色陰晴不定的李萬堂道:「李東家,不要怪本官道破你的心事。你一定在想,這個官員與古平原是舊識,又剛剛在鹽城聯手辦了差事,會不會合起來與李家作對呢?」

「哦。卑職不敢做此想。曾大人知人善任,所保薦來管理鹽政的人一定也是一秉大公,過幾日我還要到兩江衙門去親自謝過總督大人。」

李萬堂這話軟中帶硬,是提醒喬鶴年,自己也能請見曾國藩,要是喬鶴年真的有所偏袒,那麼李家便很可能會直接向總督告上一狀。

喬鶴年當然聽得出來,笑了笑道:「李東家說得沒錯,本官就是要持中守正來辦鹽務。兩淮鹽政廢弛多年,正是重整旗鼓的時候,我卻聽聞鹽場與鹽店之間,李東家與古掌櫃之間產生意見,前些日子甚至動用了漕幫,將官鹽私賣,這流失的可都是國家的鹽稅啊。」

李萬堂自然知道李欽的所作所為,雖然生氣,可是在這場合不能不替李家辯解。他剛要開口,喬鶴年一擺手:「本官不是要追究,而是要既往不咎,不過今後再要有這樣的事情,可就是與本官過不去了,到時我一定指名嚴參,絕不姑息。」

他又放緩語氣:「古掌櫃與李家在山西、在京城還有在徽州幾次都有過生意上的誤會,也鬧過不快。但是既然如今都在兩淮鹽場做事,那就應該盡棄前嫌,攜手合作,唱一齣『將相和』,豈不美哉?」

他端起一杯酒,人人都以為是要給古、李勸和,卻沒想到他轉向王天貴: 「王大掌櫃,方才你敬一杯酒,本官沒喝,那是因為還不到時候。現在我反要敬你一杯,你可知為何?」

「這……王某不知,請大人明白見告。」

「從來都是『說人易、說己難』,本官勸古、李二位勠力同心,那自己便要首先做個樣子,先與王大掌櫃喝上一杯和合酒。」

「這是從何說起?」王天貴莫名其妙,李萬堂也茫然不解,只有古平原心知肚明,卻做夢也沒想到喬鶴年會做到這種地步,只能愣愣地看著席上的這一幕。

「王大掌櫃可還記得,在太谷有個名叫喬松年的人,與他妻子一同在王大掌櫃家裡做雜役,後來妻子上吊自盡,喬松年也瘋了,死於城外無邊寺的一場大火中。」

喬鶴年慢條斯理地說著,像是在說一件於己無關的事情。王天貴臉上由紅變靑,進而發白,驚怔地看著眼前這位鹽運使大人。

「松鶴延年,喬松年就是本官家兄。那時我在京供職,家兄在太谷的遭遇, 古東家都已告訴我了。」喬鶴年看著王天貴慘白的臉色,哈哈一笑,「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本官方才說既往不咎,從今往後我管鹽政、司鹽務,王大掌櫃是鹽場的大股東,還要仰仗你多多幫忙。來,喝了這杯酒,往事休提。」

「是,是。」王天貴也不知怎麼端起的眼前這杯酒,只覺得酒杯足有千斤重。

「慢來,慢來。」李萬堂看了半天,心中已經猜到八九分,此時一笑起身, 也舉起手中的酒杯,衝著古平原道,「古東家,大人胸懷坦蕩,為了兩淮鹽場和兩江百姓,寧願捨棄舊怨,正所謂士之楷模,國之楨乾。既然這樣,咱們還等什麼,為何不一起喝下這杯和合酒,從今往後,同心合力幫喬大人辦好兩淮鹽務。」

古平原自始至終都一語未發。他知道無論說什麼,都難免被認為是與喬鶴年事先串通好的,可自己確不知情。郝師爺沒出現,看來連他也不知喬鶴年升官。看到喬鶴年與王天貴碰杯,古平原心裡五味雜陳,忽然想到在泰裕豐的後院,喬大嫂從王天貴屋中出來,一口唾沫吐在自己臉上。那時自己是一腔怒火氣塞胸臆, 卻直到此刻才滿臉發燙,一想到喬大嫂那張痛苦的臉,就羞愧得直想閉上眼睛。

「平原兄,你不是一向都說商人之間應該無分南北,互通有無,不應以地域分親疏,視省籍為溝壑。如今李東家是京商,你是徽商、王大掌櫃是晉商,恰恰是大清最有實力的三省商人,能夠攜手營商,這是可喜可賀的一件事啊。對本官來說,也正是心頭所願。」喬鶴年斟了一杯酒,硬塞在古平原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

見桌上所有人都望向自己,古平原只覺得口中又苦又澀,說不清什麼滋味。「乾!」四隻杯子碰出同一聲脆響,四個人卻各懷心思,渾然不知杯中酒是苦是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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