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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新版)二版

作者:胡晴舫

出版品牌:八旗文化

出版日期:2018-01-04

產品編號:9789869556163

定價 $350/折扣1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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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內容簡介
  • 作者簡介
  • 譯者簡介
  • 書摘
  • 詳細資料

第一次,我發現了我在世界的身分──一個亞洲女人。

頭一次,在我的生命中,我不需再跟亞洲女人這個鬼魅似的身分抗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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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女人」。

 

——落後的、邊緣化的、被壓迫的、陰柔的、未開發的、被殖民的、傳統的、屈辱的、苦難的、包袱的、努力現代化的。

 

每一個詞彙都含有新與舊的對立、不同價值的掙扎,聞上去都充滿悲憤而絕望的氣味。亞洲女人,邊緣中的邊緣,弱勢中的弱勢。「我突然意識到,其實東方才一直是西方觀看的對象。」

 

 

但,真的是這樣的嗎?誰來觀看?誰來定義?又是誰來描繪?

 

胡晴舫在亞洲較頻繁地旅行時,逐漸看清這個出身邏輯的缺陷。然而不僅僅是對於西方人,對於男人,甚至身為一個東亞的華人,亞洲都更容易被簡化,「我天經地義的身分,讓我更輕易忘記省思亞洲的真正意涵。就像我小時候,以為遠方就是西方,我也以為『我』就是東方。」

 

於是,胡晴舫開始反省,並描繪她所看到的「她」——亞洲女人,那是和寫東方主義的薩伊德或愛談亞洲女人的曲明霞(Trinh Min Ha)不一樣的視角。胡晴舫承認,「她」也是我的「遠方」。「我於是要求她說故事。她的故事。跟隨她話語的腳步,通過她專注的眼神,我讓自己像個無知的孩童,被領入每一座她進入的客廳、每一個她待過的房間、每一間她喝過茶的茶館,認識她認識的人,傾聽她與別人的交談,參觀她櫥櫃裡的衣服,碰觸她心愛的收藏品。」

 

在她的筆下,「亞洲女人是一群活生生的人,擁有清楚的相貌和堅實的生活,而不只是抽象的數字、概念、名詞,她們的生命形態應該如同大自然的花草植物,種類繁複而多樣,活潑旺盛而充滿鬥志,渾然天成而不需詳加解釋。」

 

亞洲女人是巨大豐富的存在,她們既在北京、孟買、漢城、馬尼拉和加爾各答;也在香港、東京、吉隆坡、上海、新加坡和台北。胡晴舫坦誠,自己並不很熟悉「她」,也不假裝她們是她失散多年的表妹,然而「只因為我們都是所謂的亞洲女人,我尊重她獨特的存在,不願妄加評斷。我也不掩飾自己在聽完故事之後依然懵懂得厲害。」

 

然而,「頭一次,在我的生命中,我不需再跟亞洲女人這個鬼魅似的身分抗辯。她和我,兩個人,就如兩株從亞洲土壤冒出來的花草,在熱帶太陽下,輕輕隨風搖晃,享受就這麼活著的簡單事實。無須向任何人交代。」

 

《她》是當代華人作家裡少見的對於亞洲女性的「她方」書寫,胡晴舫以慣有的明敏簡潔的速寫刻畫能力,掌握住每個女性身上稍縱即逝的現代特質,勾勒出五十一個「她」所代表的亞洲性格。

胡晴舫──

 

出生於台北,台大外文系畢業,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戲劇學碩士。著有《旅人》、《機械時代》、《她》、《濫情者》、《辦公室》、《人間喜劇》、《我這一代人》、《城市的憂鬱》、《第三人》、《懸浮》、《無名者》等。

 

新書封面設計──聶永真/德國紅點設計獎、iF傳達設計獎得主

為傳達胡晴舫作品在各個閱讀年齡層之間的遊走盛貌,設計方面抽離具象圖示,以色塊、拼貼的歐式風格,賦予新作獨一無二的視覺印象。

後記:她的第三隻眼

 

  十二歲時,我第一次出國旅行。跟著父親遊歷東南亞。雖然坐了飛機,也拿到生平第一本護照,我卻以為自己還沒有離家。馬尼拉、新加坡、曼谷、香港或吉隆坡,對我沒有差別。我當時想,他們有寺廟燒香,台灣也有寺廟燒香,他們有熱呼呼的夜市,台灣也有熱呼呼的夜市;那些開發中國家的特色,全部在我家後院可以見到。我以為,遠方,該是更奇異的景色:古老的城堡,白色的教堂,鵝卵石小徑,大理石女神雕像,雕花圓柱,巨幅油彩畫。或更直接地說,我認為的遠方,其實就是西方。

  以我對遠方的好奇,那種想要吸收異國文化的熱切,文學成了非常理所當然的方法。我於是大量閱讀外國文學,藉由西方作家的眼光,去認識他們的世界。在童年的時光,政治思考還未正式進入我的世界,我閱讀,只是為了閱讀,我毫不猶豫地跟隨那些作家的腳步,走進西方每一座客廳、每一個房間、每一間咖啡館,傾聽那些作家想要我聽見的談話與見解,認識那些作家想要介紹給我的面孔。想像中,我品嚐了無數道西方的佳餚與美酒,還能回味無窮。

  十五歲,我正式踏上西方土地旅行。我絲毫沒有生澀旅人的不安,不覺得應該有任何鄉愁。我站在大英博物館看C˙S˙路易斯的手稿,就像在看我父執輩的親筆字跡那般自然;美麗的佛羅倫斯也沒能使我尖叫,因為我在夢裡已經不知神遊過了幾百遍;我甚至學會偷偷在心中對同伴的過度興奮擺出不以為然的神色,藉此想要托高自己對西方文化的熟悉度──當然,這是一個孩子自以為是的虛榮心。迄今,我對西方文明的理解都不過是皮毛而已。

  然而,這些與西方的接觸經驗,帶來的並不是我對西方文化的更加親近,卻是逐漸的疏離。以前,在閱讀那些西方文學書籍時,我與西方作家站在同一邊,去觀察他們的同胞與其生活。我躲在作家的背後,被觀察的對象反看回來的時候,他們見到的是一個自己人在搖筆桿做紀錄,他們見不到一個異國人默默觀看的眼神。去到西方,我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一向被我觀看的對象,現在具有反看回來的能力。那個眼神直接,冷漠,好奇中帶有殘忍,理性中含有分析,喜愛中具有排拒。

  我突然意識到其實東方才一直是西方觀看的對象。那也是第一次,我發現了我在世界的身分── 一個亞洲女人。

  但是,我的西方之旅並沒有因此結束,只是開始變得不是那麼優雅、充滿香氣。我依然跟著作家的腳步走。只不過,我脫離了小時候喜愛的文學,選擇了批判觀點的學習。在那些理論主義的觀照下,我的亞洲女人身分成為一個思想的刺點,一個需要革命的存在,一個必須特別小心才能避免扭曲的成長,我因此長期覺得必須為這個身分捍衛、辯解,不能放鬆就這麼自然然活著。

  直到,我在美國北方一個下雪的午後,遇見一位台灣女友,她當時身穿桃紅色棉襖大褂,翻出來的袖口是亮面紫緞,手裡拿著兩冊西方人寫的女性主義經典,一頭烏黑直髮的她正與一群美國人討論「亞洲女人」。如同一個劍客,她俐落使用一些詞彙,姿勢非常漂亮;落後的,邊緣化的,被壓迫的,陰柔的,未開發的,被殖民的,傳統的,屈辱的,苦難的,包袱的,努力現代化的。每一個詞彙都含有新與舊的對立、不同價值的掙扎,聞上去都充滿悲憤而絕望的氣味。亞洲女人,邊緣中的邊緣,弱勢中的弱勢。聽見的美國人猛力點頭同意。

  頃刻,我領悟,亞洲女人這個身分,此處,比較像是一個可以被知識份子調情的文化概念,一個值得書寫的理想題材。那是書本與讀者、研究者與被研究者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一種感情的身分認同,倒不如說只是一種純粹知性的認知。雖然夸夸言談者是一個亞洲女人,但,那個出身只給了她發言的方便性,並不能夠樹立其言論的全面代表性。亞洲女人是一群活生生的人,擁有清楚的相貌和堅實的生活,而不只是抽象的數字、概念、名詞,她們的生命形態應該如同大自然的花草植物,種類繁複而多樣,活潑旺盛而充滿鬥志,渾然天成而不需詳加解釋。

  尤其,這幾年,我有機會在亞洲較頻繁地旅行,我更逐漸看清這個出身邏輯的缺陷。亞洲,當它是一個地理名詞時,那是指涉一大片多麼廣袤無邊的土地,包含了高原、高山、平原、丘陵、島嶼、火山、河川、沙漠、叢林等等許多截然不同的地理樣貌;而亞洲作為一個文化形容詞時,又是涵蓋了多少民族、多少國家、多少文化又多少宗教。身為一個東亞的華人,亞洲更容易被我簡化,意思是我常常將一張長著狹長烏黑杏眼的黃臉孔,毫不深思地就當作亞洲的唯一長相,而忘了亞洲人也能有黑皮膚、雙眼皮、深眼窩、高挺身子,甚至擁有綠眼睛、藍眼睛。我天經地義的身分,讓我更輕易忘記省思亞洲的真正意涵。就像我小時候,以為遠方就是西方,我也以為「我」就是東方。

  同時,我終於理解,寫東方主義的薩伊德或愛談亞洲女人的曲明霞(Trinh Min Ha),都與我的台灣女友一樣,是站在美國天空下發言的。他們對話的對象其實是西方,而不是活在東方的東方人。

  繞了一大圈,想要擺脫西方對東方一廂情願的迷思,結果還是活在西方文明的魔咒下。

  馬來西亞的檳城,一位想要描述自我定位的華裔女子對我再三強調:「我不是中國的華人。」她在張弼士古宅博物館工作。張弼士老先生號稱南洋第一位華人資本家,他在南洋各處建了五座華宅,正名的妻妾有八位,更有數不清的無名情婦。宅院正廳掛著張老先生於十九世紀末拍攝的人像照,他身穿西方仕紳服飾,頭戴硬式高禮帽。看起來疲倦而蒼老,一點也不像書本上介紹地那般風流倜儻,英俊健碩。從外表,這名女子和我幾乎一模一樣:華人,女性,同等高度,苗條,類似的教育程度和家族背景。活在二十一世紀初端,我們不用再委屈為一個垂垂老矣的老頭子做妾(雖然,不少亞洲女人仍需要如此),只因為父母跟他借了一大筆錢或懾於老先生權勢。我們獨立思考,下判斷,自行執行許多關於生命的決定。

  但,在相同的表面之後,她與我都隱隱覺得彼此仍有種說不清楚的差異。那不僅僅是個體與個體的區別,更是歷史文化、國家環境的交錯影響。隔離馬來西亞與台灣的南中國海,比起太平洋或印度洋似乎是一個太小的規模。可是,她離我的距離,不比奧國的薩爾茲堡來得更近。

  她也是我的「遠方」。

  而我應該如何進入她的世界,我問我自己。因為我是如此急切地想要結識她,了解她對生命的期待與要求,什麼人讓她傷心,什麼事令她發笑,什麼經驗教她念念不忘,她最喜歡和最討厭的活動又各是什麼,乃至於她的星座、她的上帝,和她對男人的觀感。我於是要求她說故事。她的故事。跟隨她話語的腳步,通過她專注的眼神,我讓自己像個無知的孩童,被領入每一座她進入的客廳、每一個她待過的房間、每一間她喝過茶的茶館,認識她認識的人,傾聽她與別人的交談,參觀她櫥櫃裡的衣服,碰觸她心愛的收藏品。

  我進入她世界的同時,我意識到,我也回到了童年的世界。那尚未全部被理性觀點控制、充滿想像力的世界。那時候,文學是一種認識世界的牢靠方式,總是密密麻麻說了許多,又像是什麼都沒有說,然而,實際上卻又什麼都說了,而且說得比誰都詳盡。文學曾是我的第三隻眼,幫助我看見我的凡人肉眼所不能看見的東西。

  聽她的故事,這雙蒙上陳年塵埃的第三隻眼,逐漸被重新擦拭,發亮,恢復清晰視線,試圖將她的世界盡收眼底。

  我並不想假裝自己是她失散多年、從未謀面的姊妹,只因為我們都是所謂的亞洲女人,我尊重她獨特的存在,不願妄加評斷。我也不掩飾自己在聽完故事之後依然懵懂得厲害。然而,當我與她並肩站在那座中國大宅深院的二樓樓台,靜靜聽她娓娓道來她的世界,頭一次,在我的生命中,我不需再跟亞洲女人這個鬼魅似的身分抗辯。她我,兩個人,就如兩株從亞洲土壤冒出來的花草,在熱帶太陽下,輕輕隨風搖晃,享受就這麼活著的簡單事實。無須向任何人交代。

  關於自己,她拉拉雜雜說了一堆。回頭,我仔細想想,她其實又像什麼都沒說,但是,我卻有種我什麼都已經知道了的感覺。

書籍代號:0UCF0007

商品條碼EAN:9789869556163

ISBN:9789869556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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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數: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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